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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第218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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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汲正色道:“关东诸镇,实为疮痈,缓急必破,此前国家忙于逐蕃,无力伐之,只能羁縻耳。然既与蕃和,次必图谋关东,彼等若假做恭顺之态,韬光养晦,以期将来,却又不便征讨矣。今诸镇一时俱反,正好申以天威挞伐,即便不能杀灭之,也使彼等再不敢正眼以觑中朝。若诸镇联兵亦不能胁迫朝廷,则将永不为祸矣。”

李豫一皱眉头,说卿言似有道理,然——“今李希烈逼潼关,田悦、李正己围洛阳,梁崇义或将犯阙;朱不能却敌,郭司徒方有奏上,恐李宝臣、朱滔西逾太行,威胁河东……该当如何破局啊?”

李汲微微一笑,语气反倒变得轻松起来:“曩昔天宝十五载,形势比今日如何?若非杨国忠勒逼哥舒翰出潼关,安禄山已谋退返范阳去矣,哪有玄宗皇帝西逃……西狩之事?今关东诸镇虽盟,却无盟主,各行其是,官军只须稍稍立定脚跟,必可逐一破除。潼关险隘,闻已遣北衙禁军往守,非昔日哥舒翰只将数万战败丧志之卒也,必可坚守,以待时局之变。

“梁崇义,莽夫尔,不足为虑。且便关中兵马不肯来援,陇右还有李良器麾下百战御蕃的精锐,臣来时经过河西,段秀实也肯发兵勤王。臣意不出三月,李希烈必退,不退必死!陛下无忧。”

大概是他的自信感染了李豫吧,皇帝也终于镇静下来了,这才想到把李汲搀扶起来,说:“朕就知道,便群臣、诸将皆不可恃,也有你李长卫仗键立门,卫护于朕。有长卫在京,朕心自安——若贼破潼关而近长安,便命长卫总统北衙,专司守御。”

李汲心说啥,你要等叛军杀到城下才肯把北衙禁军交给我掌管,这疑心病未免太重了……嗯,其实你的意思是要我到时候领着禁军,保你杀透重围去吧……

于是笑笑:“叛贼尚远,臣请先往潼关觇望形势,才好为陛下拟定御贼方略。”

李汲也不在长安城里耽搁,连夜出京,率领牙兵驰向潼关。同时他还派人去通知后面的部队,要高崇文将大食使者安排在凤翔暂住——可别让他见到人心慌乱的长安城——自率兵马,前来潼关会合。

至于朱邪尽忠,你也一起来吧,先杀贼立功,再入京朝觐,岂不更好?

到了潼关,一部神策禁军开门出迎,当先一将,额头侧面老大一片刺青,仿佛老鸦之状——李汲自然认得,这不是当年让老荆拐走了的李子义么?

他朝李子义颔首为礼,随即问道:“今潼关是谁主事?”

潼关本属同华节度使(又称关西节度使)统领,最后一任节度使是周智光,被李汲一锏给捅了个透心凉。朝廷就此废罢同华镇,但考虑到潼关仍须命将守备,便设潼关都防御使一职,所部八千,称为“镇国军”。

这时候镇国军主将是尚可孤——本乃安史降将出身,是首批被吸纳进北衙系统的外将,曾因党附鱼朝恩而改名为鱼智德。鱼朝恩死后,尚可孤望风转向,紧着巴结王驾鹤,这才保住了禄位,且被授予镇守潼关的要任。

但此番朱征淮西,也调动了部分的潼关守军,尚可孤久疏战阵,渴盼功勋,请命同往,如今也被包围在东都洛阳城中。他本命副将骆元光主持潼关守御事,但李汲离开长安前就听说了,骆元光方受重创,不能理事……

骆元光是内迁的粟特人,本姓安,后入北衙禁军,并拜李豫宠信的宦官骆奉先为养父,改名骆元光。他本来也是唐朝有名的骁将,奈何战阵上刀枪无眼,一个不慎,心口中箭,差点儿就去见了阉王。若非李汲请求到潼关来查看战况,李豫本打算再派别将前来主事的。

故此李汲一来就问,如今骆元光负伤,那么潼关的守御大计,究竟是听谁的哪?你李子义是神策军将,听说已晋为五营都兵马使,不会是你小子吧?

谁成想很简单的一个问题,李子义听了,却急忙低下头去,嘴里嗫嚅道:“是聂氏……”

李汲心说谁?聂锋?

聂锋本是魏博军将,颜真卿转为凤翔节度使的时候,他请求追从,由此相随西来。但实际上聂锋并没能进潼关,他在陕州就被李泌给留下了。当时李泌担任陕虢观察使,麾下无将可用,因而在给颜真卿接风之时提出请求,颜真卿便举荐了聂锋。

如今的陕虢观察使是李国清,李希烈绕过洛阳长驱直进,李国清不能御,遂率残部遁入潼关。但李国清终究是文人,没敢在潼关呆着,直接跑回长安去请罪了——陕虢兵的主将多半就是聂锋啊,对于这些老部下的去处,李汲自然是关心的,每常遣人打探。

李汲策马而入潼关,李子义跟从于后。李汲随口问道:“汝是神策五营都兵马使,缘何屈于聂某之下?”

李子义面孔一红:“末将打不过他……”

李汲心说不会吧,据我的了解,聂锋为人精细,性格敦厚,确为可用之才,但若说起刀马之技来,不可能强得过你啊——他也就占个数岁比你略小的优势罢了。

忍不住笑问:“难道聂锋有何奇遇,竟能杀得过你红旗老五不成么?”

李子义急奔几步,蹿到李汲坐骑的侧前方,深深一揖:“太尉误会了,末将说的不是聂锋,是聂氏……乃是聂锋之女,倒确实有奇遇……”

李汲方在诧异,忽见一骑疾驰而来,到面前一把勒住坐骑,马上骑士盔甲鲜明,极其利落地翻身而下,单膝拜倒一叉手:“小女子聂隐娘,迎接太尉来迟,恕罪!”

李汲一扬马鞭:“抬起头来。”

他仔细打量此女,只见正在青春妙龄,不算是绝色,五官却也颇为俊秀,且又颇含英风飒气。恍惚记得,聂锋有个闺女儿,永泰二年被谢自然带走去学暗器、轻身之术,当时貌似才刚六岁,则如今……大概二十上下吧。

“汝是谢师自然之徒?”

“正是。”

“何时放归自家的?”

“大历六年。”

事后听说,聂隐娘被带走五年有余,终在十二岁的时候学成出师,返回自家,旋即跟随聂锋迁到了虢州居住。她本学轻身功夫和暗器之术,性格散漫,喜动厌静,在闺房里呆不住,时常偷跑出去游逛,聂锋遣部下追寻甚至于捕拿,却从来没人敌得过这闺女儿。不仅如此,聂隐娘反倒又从那些将校处学习战阵上弓马之技,竟能触类旁通,不过短短数年,就连老爹聂锋都不是她的对手了……

聂锋想为女儿说门亲事,奈何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吧,聂隐娘压根儿瞧不上,军中的少年英才吧,又没人打得过她……就此耽搁下来,年已二十,尚且待字闺中。

不久前淮西叛军攻打陕州,聂锋还想凭城固守,奈何李国清畏怯先逃,他这才被迫放弃陕州,并且亲自断后,就此身陷乱军之中,生死不明。陕虢败兵逃入潼关,上下皆服聂隐娘之能,又感聂锋往日照拂,就此拥她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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