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79节 (1/4)
“好奇心可是会把人碎尸万段的。”斯卡蒂叹了口气,“不过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用,毕竟我们直到现在都没走,所以想走也走不掉了。”
“其实我读过一些有关阿戈尔的文献和地方民俗记录。”博士注视着和斯卡蒂相同的地方,看那巨大的触须逐渐从海面下穿延而出,表情如若无物,“文献是历史,记录是故事,历史严谨而正规,故事离奇而跌宕,但在谈及阿戈尔的时候,不论是历史还是故事,都选择了缄默。”
“我本以为这是当地的某种排外意识所导致的,但现在看来也许我只猜对了一半。”
博士摇摇头,带着半分叹息说道。
“说说看。”斯卡蒂把视角从海面上的触手群移开,看向博士。
“我在想,其实大多数伊比利亚人应该从来就没有直面过深海。”博士缓缓道,“对于海面之下的存在,他们更多感受到的是一种来自未知的先天恐惧,所以他们才会排斥阿戈尔人。”
“为什么?”
“因为信息的不对等。”博士说,“设想一下,假如你住在一个地下有着大型源石废料填埋点的小镇里,而镇里住着有一帮随时可能发疯的人,且他们甚至还知道那些填埋点的具体位置,也去过填埋点,甚至还了解那些源石废料究竟现在是什么情况,会不会透过土层感染作物,还有没有毒性和挥发性等等情报——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一般来说只有两个结果。”博士说道,“要么你跑,要么让他们滚,没有第三种选择。”
“因为你每天都在担心地下的源石填埋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不断地对它存在的未知性产生恐惧心理,但你的邻居们却不仅什么都知道,而且还不给你说。”博士耸耸肩,“深海的情况现在不就是这样吗?”
“未知令人恐惧,而知晓未知却不将其分享的人更加令人恐惧。”他总结道,“但为什么阿戈尔都对此缄口不言?是说不出来,还是无法形容?”
这个问题是在问斯卡蒂。
毕竟现在她几乎是伊比利亚仅剩的纯血阿戈尔人了。
“因为那是被铭刻在阿戈尔血脉深处的东西。”斯卡蒂回答了博士,“从你来到这个世界上开始,那低语便会注定伴随你一生。”
“它会不断地催促你回到故乡,不断地引诱你踏上归途,甚至有时候当你从发呆中缓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不知何时已经将身体不自觉地朝向了阿戈尔所在的方位。”斯卡蒂摇摇头,“而这种感觉,是无法分享出来的。”
“那么,如果我这一次直面了深海之后,又会如何?”博士提问。
“大静谧的故事版本你听过几个了?”斯卡蒂这一次没有回答,而是以问题来回答问题。
“三个。”博士伸出三根手指。
一个关于自相残杀的。
一个关于恶兽捕食的。
一个关于同仇敌忾的。
“那你相信哪一个?”斯卡蒂问,“每一个故事都声称自己是真实的,而听过了三种故事的你也显然明白,那三种故事都具备着自己的合理性——因为在这段时间的游历中,你已经亲眼见证过了它们三种故事在现实中的投影。”
“你会告诉我正确答案吗?”博士也用问题去回答了斯卡蒂的问题,“如果说真的存在正确答案的话。”
“我不会告诉你正确答案。”斯卡蒂摇头,“但正确答案是存在的。”
“你是说……”
“直面深海,你就会得到你想要的正确答案。”斯卡蒂开口,“另外,考虑到你刚才将我从疯狂的边缘救起,我可以再为你提供一个直面深海时的忠告。”
“洗耳恭听。”博士点头,做出谦逊的姿态。
“那么,你听好了——”
在斯卡蒂开口的那一瞬间,天地之间突然静下来了。
博士只能看见眼前的女人正在张口说着什么,摆着她一如既往即使是死过一次也毫无变化的那张冷脸,嘴唇一开一合。
斯卡蒂在说什么?
博士听不见。
但他听不见的,并不仅仅只是斯卡蒂的声音。
所有在海边的声音,他都听不见了。
波涛拍岸,潮汐涌起,军队嘈杂,鱼群腾跃,海风吹拂,云层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