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节 （1/4）

“这……我……小人确实是按秀赖公吩咐的说，可，可是……她却死活不同意，小人也……”

华美的宫殿空空荡荡，昔日的奢华威武，全都不复存在。就连熟悉的纸醉金迷，似乎也马上就要拱手让人。

老爹曾经说过，要吃败仗之前，就已经能闻到败仗的气味。或许此时此刻，空气中那股让他焦虑不安、患得患失，拼命想要抓住点什么的味道，正是失败的前兆吧？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耳边絮叨，你丰臣家的天下马上就要完了。

一想到这里，他便觉得浑身无力，颓然坐下，挥挥手，让使者退下。随即，他将视线投向了始终侍立在身旁，身板宽厚，衣着华丽，脸上擦满腌制白粉，长发拖地的女人，“大藏卿，事已至此，你看……源氏的巫女，毕竟是信繁公救下的，是不是让他去劝劝会……”

大藏卿没有动，如果不是她那低沉的声音传出，秀赖几乎以为她压根都没说话。

“不过是区区一名麾下武士，秀赖大人，何以对他称‘公’？”

“这……”秀赖的神色有些复杂，对这个辈分上压他整整一辈的女人，他总是有种喘不过气来的头痛。尽管此人对与丰臣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她毕竟是自己生母（也就是茶茶夫人）的乳母，也是侍奉自己父亲多年的老臣，在这座天守阁的权力框架中，占据一片不可忽视的地位。

只要有她，原本简单的事，似乎也一点点变得复杂起来了。

“真田信繁，此人本就因为击溃过德川家康，在武士、浪人的群体中享有颇多威信。若是秀赖大人再给予他太多信任，以他的影响力，要在这座大阪城内拥兵自重，简直太容易了！”

“话虽如此，眼下的局面，还需要靠信繁去维持啊。”秀赖左思右想，也觉得她的话有一定道理，却解不了燃眉之急，“总不能又要他打胜仗，又什么都不让他做吧？自己人都不信任，怎么去和德川家康斗？”

……

“诶呀呀，年轻的主公，您还没明白我说的意思吗？”

屏风后，一道身着冰蓝色甲胄，身材高挑的武士无声踱出，他的声音十分低沉，却有一股独特的磁性。

“影武士……”

秀赖半眯着眼，“请恕直言，我很那信任一个连面孔和真名都不愿告诉我的人，你说的那些呓语，我半个字都不会信！”

“呵呵呵，那不是呓语，秀赖公，那是‘历史’，history。懂吗？”影武士冷笑一声，“真田信繁会在此战中拼死抵抗，最终不敌而死，留下一个史诗级的悲剧英雄身影，以天下第一兵的身份被万古铭记。”

“而你，丰臣秀赖，将会在城破的那一刻开始逃亡，但你逃不出大阪城，只能在谷仓里，和你仅有的几个部下一起……切腹自尽，至此，故事完结，就是这样。”

“丰臣的故事结束了，满门尽灭，德川幕府的统治，将一直持续到下一个历史节点，也就是……”

“1853年，黑船的到来。”

……

秀赖的表情再三变化，冷汗如瀑布一般落下。

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难判断出形势。即便无视掉后面的预言，光听到自裁于谷仓这儿，真实感就已经拉爆了。

兵力、装备、士气，全都不如对面，大阪城更是一座孤城，无险可守，凭啥认为自己还能赢呢？

至于逃……就更可笑了。

与其被抓住，像猪狗一样在德川家康脚下跪着，不如选择有气节的死法，这一切似乎都可以预见。

“那……那……国松和千代呢？他们，他们……”秀赖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他们最后，都怎么样了？”（侧室为秀赖生下的一儿一女）

这或许是所有人类的共同点。

当意识到自己命不久矣之时，便将希冀全都寄托给了下一代，祈求他们能活下去。好像只要他们活着，自己的生命便以某种形式，得到了延续。

可惜，这个世界，远比想象中残酷。

“你是没听懂‘满门尽灭’这四个字吗？”影武士不急不缓地说着，如同神灵，审判着这个年轻父亲的最后一丝理智，“你八岁的儿子，国松，逃出大阪城后，在伏见被逮捕，于京都六条河原被斩首示众；你七岁的女孩，最后在东卦寺出家为尼，被世人称作奈阿姬。”

“无可奈何，应该也算是对你们这一家，最后的评语吧？”

……

丰臣秀赖被击垮了。

知道了这样的未来，谁都一样。而这一切，或许……会比想象中更快到来。大阪城一破，全都将成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