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节 (3/4)
“这和您无关。”静香开始展现出不输给大雄的话术对线能力,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可能的破绽,还反将一军,“德川大军压境,您作为秀赖公的主母,大半夜来我的房间,就是要讨论这种无聊的事嘛?”
“那有什么办法,我是女孩子嘛,我又不能像你这样,有神奇的力量,动动手指就能呼风唤雨。听说德川家那边有一个‘稻姬’,能将苗刀使得虎虎生风,我也去试了一下,结果差点把手指头割破。我本来就不是这块料,再努力也做不到啊。”
茶茶摇了摇头,抱怨一句,很快就放弃了日式淑女的“跪坐”姿势,懒懒散散地往桌子上一搭。动作、神态、眼神,都像一个被宠坏的小女孩,很难想象她的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
岁月在她身上并未留下太多痕迹,然而,这究竟是恩赐,还是诅咒?
或许,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即便如此,仍然有一些事情,是茶茶夫人力所能及的。”静香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话题带入她希望的领域,“我听说,最近几天,丰臣家开始给官军发放一种特殊的药物。这些药物未经检验,对士兵的身体会产生何种效用,是否会衍生出疾病,全都是未知数。就这么贸然使用……”
“你是从未来世界来的吧?”
茶茶唐突地打断了静香的话,抛出的问题,更是将她准备好的后手尽数击碎。嘴唇嗫嚅,几次想要张口分辩,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事的,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我们的结局……”茶茶释然地笑了,好像一趟坚信的旅程即将到达终点,终于可以休息,卸下肩头的重担,“我们快死了,对不对?”
“……”
亲口说出事实,对她来说,未免太过残酷。
但,静香略显苍白的嘴唇,在茶茶眼中,几乎等于默认。
于是,她的笑靥越发灿烂,“在我还是小女孩的时候,就见证了身边之人的死亡。我的爸爸自尽而死,他的脑袋被织田信长砍下来,做成了酒杯。我的兄弟,也都被秀吉杀了……我的童年记忆,除了血、火和刀光之外,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之后的每一天,每一天,我都是在死神的脚步声中度过的。我总觉得,有几次他快要追上我了,却又故意放我离开。好像要看看我在这个荒乱芜杂的世界,到底还能活成什么样。”
“起先,我害怕他;后来,我习惯他;再后来……我甚至希望他早一点到,把我带走。不管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必定都要比这里更好。”
她诉说着麻木而又悲凉的自白,嘴角却挂着一抹浅浅的微笑。死亡对她来说,仿佛只是一个迟到的约会。
“我去哪里,死神就跟到哪里。权盖天下的丰臣家,好像也没能避免呢……呵……哈哈……”
“你看到了吗,源氏的巫女?死神的影子,已经盘踞在大阪城上空,等待着收割他的祭品!”
“所以,千万不要担心,来自未来世界的巫女。所有人都会死的,我、秀赖、源次郎,还有许多许多人……这一次,是要算总账了,没有人可以逃掉。”
静香从未见过这种眼神,麻木中,掺杂着可怖的疯狂。
“你们不就是为了确保这个,才出现在大阪城的吗?”
————
“历史有其既定的因果,丰臣家的败亡,说到底,也是一连串前因导致的。”静香还是没有把话明着说开,只不过,话里话外,也算认下了茶茶所说的那个结局,“我们和丰臣、德川两家都没有仇怨,只是因为一些原因,希望历史能回归到其最初的样子,仅此而已。”
“……”茶茶用那种落入虚空一般的眼神凝视着她,良久之后,她再一次笑了。
“既然这样,你要找的人,大概就是在几天前,突然出现在天守阁的影子武士吧?他穿着一身青色的盔甲,总说一些我们听不懂的话,秀赖被他吓唬得一愣一愣,不管他说什么都照着做了,但我能听出来……”
“此时此刻,丰臣与德川双方的胜负,已经变成你们两方争夺的筹码了,对吧?”
茶茶的语气有几分超脱,有那么几秒,静香不禁要怀疑,这个女人真的是战国时代的人吗?仅靠如此稀缺的信息量,竟然就能拼凑出,无限接近真相的推论?
见静香半天都不说话,茶茶有些得意地哼了一声。
“其实,我是完全无所谓的。现在也好,未来也罢,我的命运早已经注定了。”
她向着窗外的夜色遥遥递出右手,仿佛在邀请男舞伴来牵她,娇嗔的笑容中,竟有几分陶醉。
“大阪城陷落后,我将和源次郎……”
“在同一天死去。”
……
如果一个人连死都能坦然相对,世界上确实没有什么事,可以让她在意了。
静香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对茶茶来说,丰臣秀吉可以算是分量十足的“仇人”,而且还是血海深仇的那种。彼时,秀吉还是信长麾下的马仔,兄长、父亲的惨死,其实都和他脱不了干系。她将自己献身给秀吉,究竟是何用意呢?仅仅是弱女子在乱世中无奈的一次押宝,还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