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节 （1/4）

僧人对他的到来早有来访，也不多说什么，向他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随后便将大门掩上。

吱呀一声，喧嚣的尘世被隔在外面。

秀赖深深吐出一口气，看向在白石阶尽头等待他的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都按照他的要求，穿上破旧的平民衣服，打扮成了普通孩子的模样。

“父亲大人，为何要我等穿成这幅模样？”

国松虽然只有八岁，却也预感到了什么，他的眉眼和秀赖颇为相似，也是英气满满的样子。换做平时，他或许会对此感到颇为自得，但此时此刻，他只恨秀赖的相貌不够“平常”。即便混在人群当中，也可能被一眼认出来。

“大阪城要破了吗？”

“不会的，国松，不会的！”秀赖摸了摸他的脑袋，十分用力地重复道，“这座城市，是太阁殿下……也就是你爷爷毕生的坚守，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攻破。”

“只是……”

“父上……可能要去做一些事。这个决定很冒险，如果你们都在大阪城里，会让父上因此分心。”

他拍了拍国松的脑袋，尽可能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国松，听好了，这座寺庙，是你爷爷当年特意留下的暗道。待会儿，你们跟着和尚走，从井下面的暗道离开大阪城，去外面暂居一段时间。等到事情结束，父上再把你们接回来。”

国松和千代愣愣地看着他。

小孩子，并不意味着什么都不懂，恰好相反，在很多时候，他们其实都有着极其敏锐的感觉。国松怔怔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一瞬间，无数种情绪堆积在这张小脸上，让他萜鹆俗齑健/p>

“父上，除了这座城池，其余地界，都已被德川家霸据。”国松的声音颤抖起来，“就算要跑，我们又能去哪儿呢？”

“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了，真的。”秀赖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绯刃，触到刀鞘的一瞬间，他似乎安心下来，说这话也格外有底气，“很快……父上就会让一切，恢复到原样。日轮将会再度照耀我等，丰臣家的威名，还将响彻整个日本！”

“国松，你已经八岁，是男子汉了……出门在外，照顾好妹妹。”

他半低下身，依次亲吻了两个孩子的额头，随即便挥了挥手，示意僧人将他们带走。

“等一下，父上！吾辈是武士之后，理应同这座城共存亡！”

“父上……父上！”

……

小孩子的力气，无论怎样都不可能拗得过成年人。在儿子和女儿的哭闹声中，秀赖转过身去，咬紧了牙关。

等到寺庙内再度安静下来时，他彻彻底底松了口气，好像在那一瞬间，浑身上下的软肋都被拔掉了，他再次成为一个无所畏惧的人。

“他们两的去处……”

“请您安心，秀赖公，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一名僧人在旁说道，“真田将军已经在那个方位撕开一道口子，从暗道出去，可以保证少主和公主安全无忧。”

“呼……”

秀赖深吸一口气，“准备吧。”

————

庙宇内部，供奉的不是佛像，而是一幅画，画像上的丰臣秀吉同样英武不凡，手持单刀，从天守阁上俯瞰着大阪城，将一切瑰丽之境尽收眼底。在下方烛光的映照下，更显出一股英雄气概。

“真是的，明明他就不长这样……”

茶茶夫人的声音从旁传来，带着些许嘲弄，“太阁殿下就是这样，喜欢装模作样呢。”

“母上大人！”秀赖微妙地躬身。

……

茶茶没有回应，她的眼神始终聚焦在那副画上，凝望着秀吉的背影。

烛光同样映照着她的面庞，光影变幻莫测，一如她此刻的心。

是爱？是恨？是杀父仇人一家终得报应的快意？是目睹爱子即将走向不归路的心痛？

无数情绪在秋水一般的眼眸中穿过，最终，融化成一抹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