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节 （3/4）

红甲鹿盔的武士，缓步踱入。

第七十九章：忠诚的赞歌

“你回来了，秀赖公。”

信繁将木门合上，语气和表情都一如既往的平静，对于秀赖此刻的现状，好像没有半分多余的好奇心，“就在约莫一刻钟前，德川军那边有了动静。他们的军队骚乱不已，似乎分成两派，在进攻和撤退之间踌躇不定，此刻，正是我等出其不意的好时机。”

“……现在吗？”秀赖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是的，现在。”信繁沉声道，“大阪城中的种种异像，迷惑了敌人的心智。这么长时间过去，算算时间，探子也应该将信息传回军阵中了。想必，一定是有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一部分人认为，应该趁大阪城内部混乱之时，发起总攻；而另一部分则认定，城中有某种非人的力量作祟，应该立刻撤军，以免触怒神明。”

“当军队出现两个不同声音时，必然收尾不能相顾，命令无法通达。原先的一块铁板，此刻也将出现裂痕。对我等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自古以来，想要以弱胜强，只此一法。”

他向秀赖微微躬身，说道，“请秀赖公下令，让我率领所有官兵、武士、浪人，全军出动，不再做任何保留。一旦等敌人缓过神来，将散落的军心重新整合，无论他们是战是和，主动权都将不复存在。”

……

一束微妙的光，混合着尘埃与雨水，从缺口处降下。仿佛神明垂下的目光，打在这位武士身上。

他的神情平和而又淡然，面色一如往常，好像根本不是要去打一场胜算渺茫、近乎自杀的仗，而是要去奔赴一个约定。在抵达约定的尽头，荣光与名望都将不复存在，唯一剩下的，只有旅人经历过漫长旅途，即将到到达终点的平静。

“都到这个时候了，真田……你只和我说这些吗？”

“我只在乎这些，秀赖公。”信繁的回答一如既往，听不出犹豫，“您以您的方式努力过了，不管结果如何。而我，也将以我的方式，为丰臣家尽最后一份力。”

“你……咳……真田……”

秀赖怎么都没想到，在生命尽头，原本空虚的身体，似乎又一次被某种力量填满了。在所有人都放弃的时候，仍然有一个人，在孜孜不倦地尝试着，拯救一个广义上和他无关的家族，这让他感到无比困惑。

如果是在之前，他还多少能理解为，信繁是奔着名誉、权力或者金钱来的。毕竟，即便希望渺茫，如果真的能维持住战局不倒，甚至有所转机，他就是丰臣家族的护国功臣。对于一个被放逐，却又渴望功名的武士而言，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但现在，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自己离咽气差不了几分钟了。过去所有的承诺，都将随之烟消云散，再也不会有人承认。而丰臣家唯一延续的男性血脉，大概就只有出逃的丰臣国松，一个仅有八岁的孩子。

既然如此，他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真田，据我所知……我的父亲在死前，并未给你任何东西。你在他座前……侍奉许久，尽心尽力，却没得到半点封赏。我不明白，为什么……”

……

死期将至，秀赖也不再矜持了，起码，人生中最后一个困惑，他希望能得到一个真正的解答。

信繁沉默片刻，摘下鹿盔，那张如大佛一般静谧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

“您错了，秀赖公。太阁殿下并非对我如此吝啬，他已经将最好的东西给了我。”

他微微转身，看向屹立在大雨中的天守阁。

“我人生中，最美好的青春岁月，是在他身边度过的。尽管我有着不同的姓氏，尽管我的父亲对他有表里比兴之意，他还是接纳了我。他信任我，对我委以重任。在这座繁华的阁楼顶端，被立于权力巅峰的天下人所‘需要’，为举国的治理鞍前马后，整整十四年……”

“这十四年，便是太阁殿下赠送给我，最好的礼物。”

秀赖微微张开嘴，比起惊愕，更多的是动容。

他不曾想到，在这座即将倾倒，内部早已千疮百孔的城市中，依旧能听到忠诚的乐章。

“殿下故去前，曾捧着我的手，向我如此念叨着。‘秀赖之事拜托了’、‘秀赖之事拜托了’……当然，他嘱咐了很多人，只是我的运气比较好，一直活到现在。”

“我答应了他的嘱托，就要说到、做到，这才是一个武士，一个男人应该做的。”

“所以，请安心吧，秀赖公。”

信繁缓缓拔出他的佩刀，即便是在如此幽暗的谷仓中，刀锋闪过的光芒，依旧凌厉无比。巨大的信念支撑着他，在这一刻，他就如同这把出鞘的刀，再怎么样，都无法掩藏住自己的光芒。

这道光，即将刺破历史长河，在日本战国纷繁复杂的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若世间还有一百人忠诚于您，我必然在其列！”

“若世间还有十个人忠诚于您，我必然在其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