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节 （3/4）

这，就是这个时代，人们生活的最好写照。

看到她的模样，再联想到自己小时候因为不想练钢琴，而跟妈妈甩小性子，静香就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可是，哥，这个月的米也已经……”

“村长交代的，他们是贵客。”黄阿毛挥了挥手，将村长搬出来，算是在这个小小的家庭里一锤定音，“哥会想办法去弄钱换米的，你只管烧着就好。”

“哦。”阿茹呆呆地应了一声，转身向厨房走去，看这架势，起灶烧饭这事儿，也落在她的肩膀上。

……

面对面坐着，为了不让气氛冷下来，静香有意侧过身，流露出令人安心的友善笑容，以倾听者的姿态提问道，“阿毛，你的爸爸妈妈呢？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就这么一个家常到不能再家常的问题，却让黄阿毛沉默了很久。他何尝不清楚，对方只是想找一个合适的话题做切入点，奈何心里那道坎，总归没有那么容易迈过去。

“他们都死了。”

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是在说和他全然不相关的人和事。谁都不清楚，为了此刻的淡然，他暗地里排练了多少遍，直到每一个停顿和语气，都被打磨得毫无破绽。

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凝滞下来，只听得见灶火的噼啪声。因为本身就没什么家具，偌大的木屋里，更加显得一片死寂。

大雄和静香都愣住了，从理性上来讲，他们自然也知道，早晚那有一天是要和父母分别的，但两人都从未真正考虑过那是个什么样的场景。

对从小就在父母的爱护下长大的两人来说，这是很久、很久之后，才会发生的事。而眼前这个看着还没有他们大的少年，却在童年尚未结束之前，就早早地失去了父母的陪伴，这对苦命兄妹是在何种环境下长大……完全无法想象！

当然，在古代，这其实是司空见惯的事。

人类的寿命，是随着现代医学的一个个伟大突破，才逐渐增长到了60、70岁以上。现代人身上的大部分老年病，在古代其实是很罕见的，因为那时候的人普遍活不到那么长。对风险能力极差，再加上底层大环境普遍的混乱无序，可能稍微磕着碰着一下，看病看不好，发展得愈发严重，人就直接没了。

如果那个好心大叔没有遇到哆啦A梦的话，亚瑟没有遇到大雄的话，肺结核也会带走他们的生命。

反倒是阿苏尔很冷静，好像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只是问道，“所以，你和你的妹妹现在是……”

“村长接济了我们两个。他教会我怎么辨认有用的草药，好像有什么渠道可以卖点钱，虽然不多，但添置些吃食、衣物，也算够用了。这间房子是爹娘留下来的，村里咱们家的那块地一直是乡里乡亲帮忙打理的，这个村子里，大多都是好人。”

黄阿毛的神情有些局促，上身轻微地前倾，表现出很明显的倾诉欲望。但他又始终有所顾忌，好像在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否能支撑他问出这个问题。

感受到了他的纠结，大雄微微一笑，主动点破，“你想和我们一起去长安吗？”

“诶？”他大概还以为自己伪装的挺好，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给戳穿了，当下变得更加窘迫。但，对眼下的他而言，如果此刻不说出来，恐怕此生都没有机会去往皇城脚下了。犹豫再三，他还是攥紧双拳，用力地点了点头。

“最后一次去长安上货，就再也没回来，已经有八年了。村里人告诉我，他们可能是在路上遇到了马匪，要么就是进了野狼的肚子，让我当他们死了，别抱有无谓的希望，呵……话说回来，也没什么时间让我悲伤呢。”

他流露出远超同龄人的成熟与悲伤，向远处的山林交界处微微颔首，“我在山上挖了两个坑，埋进去的，是他们的衣服。”

大雄和静香都愣住了。

活在21世纪的现代人，很难想象这种事情，虽然生老病死仍然避免不了，但大多数听到的情况，也是某某人不幸病逝了。是在医院的大床上，在亲友的簇拥和哭声下，合上了眼睛。

然而，在文明尚未扩张开来的古代，死亡可不是一件这么有仪式感的事情，类似黄阿毛父母这样的比比皆是。就这么人间蒸发了，死的不明不白，极大概率连尸首都无法找到。

其实他心里也很清楚，能在长安找到他们的概率……同样是微乎其微，但，不去尝试一下，心中的疙瘩总是解不开。

周围所有人都告诉他，忘了他们，对以后的生活会更好+他们也都是这么做的。爹娘都是在村子里长大的，但，他们失踪了一个月后，村子里就再也没人提起过他们，仿佛这两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黄阿毛和黄阿茹这对兄妹，更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即便是自己的妹妹，好像也默默接受了这个事实，她开始没日没夜地负担起家里的活计，只要足够忙碌，就能把一切都忘记。

逐渐麻木的世界将他包围，让他几近窒息。

他想趁着心中还有那么一丁点少年意气的时候，去做成这件事，如此一来，不管将来的命运如何流转，至少不会太过后悔。

话虽如此，一个靠采药为生的穷小子，即便攒一辈子，就能攒出去往长安的路费吗？

只有依靠外来人……只有尽全力去等待时机，去抓住每一个微渺的机会！

————

“可以啊。”大雄的回答的意外爽快，“我们动身的时候，会叫上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