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73节 （1/4）
他轻轻一跃，尖锐的足尖触碰到地面，以他为原点，一阵冷霜覆盖在周遭的土地上，仿佛披上一层惨白色的孝布。
“我说过了，我是阴神，而我的职责，主要是引渡亡人之魂灵。”
站立在地面上，缓缓挺起身体，大雄才注意到他竟然有这么高。再加上下身是反直觉的纤长鸡爪，让他的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种很新潮的“人外感”。似人而非人，或许这种恐怖谷效应拉满的生物，才有资格做地府的使者吧。
“这座村子的村长，其名为刘冉，现年已九十有六。他是一个早该归去的亡魂，却一直在用法术延长寿元，犯了修行者的大忌。”
鸡脚神看向村子的正中心——那里正是村长的住所，喃喃道，“死亡终将追上他，或迟或早。”
“也就是说，我们看到的那些……全都是真的了？”惊愕之余，大雄越发觉得不可思议，“寿命这种东西，也可以被夺走吗？”
“可以给予的，自然也可以被夺走。”鸡脚神微微颔首，那股阴森的目光从大雄身上扫过，“即便是靠夺来他的寿命，他也一样能活下去，尽管身体里已经飘出腐烂的味道。但只要他还活着，还在喘气，我们就无法对他做什么。”
“除非？”阿苏尔已经猜到了他的意思，主动递上话柄。
“除非，有人愿意前去捣毁他深埋在地下的阵眼。”鸡脚神继续说道，“阵眼一坏，被拘在他身上的寿元，也会一朝散尽。”
“我在地下看到了很多……”回想起那个画面，大雄还是面露难色，强行将那种濒临呕吐的感觉压下去，“有一些奇怪的植物，长在它们的身体里。你说的是这些东西吗？”
“你看到的是鬼参。”鸡脚神语气平静地解释道，“普通的人参种在地里，汲取泥土、阳光和雨水长大。鬼参种在人的喉腔中，以人血、人肉为养料，能够成长到八斤、九斤的重量。等到尸体完全变成一具空壳，真正的鬼参也就完成了。”
“有一些江湖邪道豢养鬼参，作为贡品，献给当今的皇帝。现在……多半是被他自己吃了。”
“吃了吗？”静香听得不寒而栗，手臂上起了一阵一阵的鸡皮疙瘩，对此不敢置信，“他……他用人的身体做养料，还把那种东西……吃下去了吗？这，这和直接吃人有什么区别？！”
经典美剧《汉尼拔》中，曾经也有过类似这样的变态杀人犯，将糖尿病人埋在土里，以他们的身体作为养料，培养某种可食用的菌类。据说，这样产出的菌类，口感和鲜味都非比寻常。静香只是偶尔在网络上看到过这种猎奇片段，当时就差点没吐出来，心说得是多阴暗的作家，才能想出这种丧心病狂的情节？
现在看来，她还是低估了这个世界的猎奇程度——这一套在2000年前就有人玩了！
转念一想，面前的鸡脚神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人家只是长得吓人了一点，但本质上，还是地府系统里一个矜矜业业的公务员，他想要带走的，只有违反自然之法，强留在人间的魂灵。至少他不会在人的血肉里种东西，再把种出来的东西吃掉。
“人，为了活命，会做出很多可怕的事来。”此刻，这位半是腐烂的神明微微俯首，看向静香，空洞的眼窝中，似乎多了一层深邃，“鬼参虽有延年益寿之功效，却是一等一的邪物，滋阴补阳，亏神亏火，仅仅能维持住肉身不散而已。”
“不过，所幸他的道行还算深厚，懂得如何驾驭它。若是让普通人吃下……又是一场大灾难。”
“嗯？”阿苏尔一下子发现了盲点，“不是说，这是给皇帝的贡品吗？”
“皇帝乃是天命所化，并非凡人。”鸡脚神解释道，“既然已经看到鬼参丛，那么，阵眼应该就在附近了。本就是掠人阳寿的阵法，如果能将阵眼布在一片天然的阴祟之间，便能事半功倍。”
“这样啊……”
大雄逼着自己回忆起那个阴森可怕的地下墓穴——初见时，那玩意儿给他的冲击力实在太强了，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跑出去，哪还顾得上看什么细节。现在想来，那些鬼参的触须忽然活动，很可能就是一种防卫的意思，它们试图保护这个重要的阵眼不被破坏！
“不用心急，异人，你们很快就有机会，和他真刀真枪地对上了。”
鸡脚神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做出预言般的宣告，身形却在空气之中，缓缓褪去。
“叮铃铃———”
铃铛声随即响起，家家户户的人们推开门扉，在睡梦中走了出来，如同朝圣的人群一般，走向同一个地方。在无声的月色下，这一幕难免让人看的寒毛直竖。
“又开始了吗？”静香忍不住说道，“明明才只有十点钟呢。”
“阻止他应该不是难事，我担心的是……”大雄深深地叹了口气，仰起头，看向被白雾笼罩起来的朦胧月色，“没有了他之后，这个村子的人，又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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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便是大雄他们也没有想到，事态竟会以如此迅猛的势头发展下去。
翌日，晌午，全村的人在号召下聚集到了一起。在铜心村那棵粗硕的老槐树下，用白布盖着几具尸首，它们身上的水都还没有干。分明是寒冬腊月，却飘散出一股难以忍受的水臭味，在那白布之下，说不定已经爬满了蛆虫。
“村东的老郑头，于今日正午的归家路上不慎跌入河中，他的儿子、儿媳想要下水去就他，最终却被水草缠住，演毙而亡。”
唢呐响起，村里的大人们齐声哭起来。
一个还没有腿高的小豆丁站在村长旁边，愣愣地看着这些白布，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他似乎还无法理解，自己的家庭，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