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74节 (3/4)
他吐了好一会儿,等到肚子里的苦水尽数吐出后,已经虚弱到连说话的力气都很匮乏了。勉强支撑起身体,却看到一个完成超出他理解的“事物”,正安安静静地立在他旁边,如同一个无声的卫士。
现代人见到这玩意都得吓一跳,遑论是一个2000年前的古代人。少年的大脑宕机了,即便如此,他也已经本能地意识到,是这台样貌怪异的大铁疙瘩,将自己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谢……谢……”
美金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伸出手指,用金属的指肚轻轻按压了一下黄阿毛的腹部。他大概知道大雄他们经历了一些什么事,也知道这里是两千年前的另一个国家,即便有着如此漫长的岁月隔开,人类的身体结构还是没什么变化。
……
“美金!”
从山林另一端赶来的大雄,却被眼前这一幕深深震住。
美金悬挂在心口前的两枚车灯,恰好将一切都映照得格外鲜活——数道瘦削至极的影子,从水面中缓缓钻出,或依靠在青石上,或于水中露出半个头,一眼望去,尽是这些黄橙橙的诡异眼瞳。这些在黑夜中闪烁的眼瞳根本不会眨动,如同镶嵌在黑暗中的猫眼石,虽然有着人的四肢、人的躯干,总体上来说更像是动物。
“是水鬼……”阿苏尔啧了一声,此刻,她已经和大雄他们形成了一种默契,不需要开口问,便自发地解释道,“这是一种东方妖怪,那些意外死亡于水中,或者于江河湖海里自杀的人,怨气横生,无法投胎为人,便始终徘徊在水中,变作水鬼。它们会引诱活人跳下水中,或者直接将活人拉下水中淹死。”
“有一种说法是,只有找到在水里的替死鬼,水鬼才能重新进入芦轮回,投胎为人。”
“诶~~~是这样啊。”又一次被科普了奇妙的知识,静香感叹道,“这么看来,跟河童有点像呢。”
“西方的神话故事里,也有用歌神吸引人的美人鱼吧?”大雄看着那些扒拉在岸边,头发披散、皮肤幽青的水鬼,喃喃道,“就是外形上有点差别。”
……
湍急的河流起了漩涡,奔涌不息的水声中,一道身影分开水花,踏着河水化成的阶梯,从中缓步而出。
但见其人,身披一件玄黑色道袍,头戴枣巾冠,肩披黄云毯,腰悬七星剑,脚踏水火靴。那如同龟裂的皮肤并未好转,只是腰背变得格外挺拔,眼神中带着一股莫名亢奋,脸色也红润得不太正常。花白的发与须拢到一处,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再配上这双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眼眸,看上去十分干练。此时此刻的刘冉,面向和气势上都有了截然不同的变化,凶戾异常,让大雄几乎都不敢相信,他是第一天进村时见到的那个垂暮老人。
“老爷子……”
看到他的一瞬间,所有侥幸心理都随之破灭。他咬着牙,榨干净了这句身体里的最有一点力气,勉强站起来,几乎是以唇语一般的音量问道,“怎么……老郑头那一家,真是你害的?”
“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刘冉笑着反问道。
……
少年的表情,比他刚刚从水里被捞上来时还要失魂落魄。也许在这一刻,他心中的某些东西,就已彻底破碎了。但他还是嗫嚅着嘴唇,双眉几乎要拧到一起,用颤抖的声音问了一句为什么。
“教你采浮萍那天,我应该和你说过的吧?”
刘冉缓缓拔出腰间的七星剑,这把剑身比想象中还要厚不少,上面有着斑驳的红痕。那个时代的冶铁技术,还无法将武器打造得如同现代一样薄,全看工匠本人的技术。这把剑明显有年头了,出窍瞬间,剑身之上响起一阵奇异的剑鸣,一个九十多岁的老头,仅仅靠着手腕力量,便能驱动这把宝剑,想想也是件奇事。
“我习惯将有用的药物采摘下来,却不会对尚未成熟的幼苗下手。就如上古先贤围猎打鸟,总是网开一面,留出一条生路。你觉得是为什么,出自对幼鸟的怜悯吗?”
“不,不完全是。幼鸟回巢之后,会长大,长大后又会有生出新的鸟。等它们下一次来时,就继续网卡一面。这样下去,就可以一直有所收获。”他看向黄阿毛的眼神已不复感情,只剩下一丝凉薄的冷意,好像完全不像是在看同类,而是屠夫在打量一头羊、一条狗。
“这个村子的位置很特殊,附近群山环绕,又有溪涧相随,灵气遽尔不散。如此风水宝地上,可以做出【魂归回天】的风水局,将旁人的阳寿予我所用。正巧,又有现成的村民生活在这里……简直再合适不过了?人寿者七十有余,大多数人是活不到这个岁数的,我取来用又有何不可?”
“你杀了人。”
大雄直视着这双苍老的眼睛,在这一刻,刘冉身上的所有身份都已褪去,在大雄眼中,他仅仅是个“杀人犯”。
“不管有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这才是事实。你让那些本可以活很久的人,变成了你的养料!”
“不,不,不……”连着说了三个不字,刘冉慢悠悠地将七星剑挑起,看向大雄三人,笑的十分肆意。明明连牙齿都没剩下几颗了,却依旧勾勒出一抹年轻人才会有的狂气,半眯着的双瞳突然睁开,仿佛一头进入狩猎状态的郊狼。
“人生世间,要遭受千百种苦痛,生老病死且先不提,朝中时局变幻不定。我观空中云气,白帝临城,下一个乱世很快就要到来了……异邦人,你可见识过真正的乱世吗?宁做太平犬,也不要投胎到乱世为人。”
“那就像一个巨人,从所有人身上缓缓行过,踩死你的时候,甚至都不会低头看你一眼——这就是乱世的本质。杀死,饿死,屈死者,不可胜数!”
大雄被这番言论惊得头皮发麻,他从未像现在这般清醒地意识到,他和眼前这个人,存在着两千年的代沟。就算想好好交流一番,也不知该从什么地方开口。
如此癫狂的理论,已经让人头皮发麻、无法接受了,而这位老道士,却在挽动剑花后,说出了更加重量级的发言。
“我虽杀之,乃是帮他们脱离无边苦海……实则爱之矣!”
“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