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78节 （3/4）

“这个时代，大多数百姓都没有受过教育，因此，舆论的主导权，其实都在文人手里。他们怎么写的，老百姓就怎么认为。而所有的学子集体，都收到了王莽投来的橄榄枝，有他们在民间为王莽摇旗呐喊，最后结果会怎么样，也就可以预见了。”

“而且……”

她合上厚厚的新鲜情报册，“静香，你真的认为，一个没有任何野心的人，会取出‘居摄’这种年号吗？这两个字的意思，基本就是权臣弄权的缩影了，身在高层，他不可能不明白这个意思。”

“而事实上，他这个代理皇帝的吃、穿、住、行，全都和皇帝的规格一模一样。”

“除了坚持自己不叫皇帝以外，他现在，已经是这个国家的实际掌控者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野蛮的时代

为了吻合“由商路赶来长安做生意的商人”这个人设，大雄用【换衣服照相机】，给一行人又换了一身行头。

想要以这个身份进入皇室中心可能有些难度，他们决定，至少先在长安场内打探一下消息。靠【间谍卫星】收集来的情报总归是有限的，它们再怎么无孔不入，也不可能和人交互，而真正有价值的信息，往往都要从与人的沟通中发掘出来。

上了街，熙熙攘攘的人群推着他们前进，一刻都没停下来过。大雄不禁好奇，这么多人到底会去什么地方，顺着人潮，跌跌撞撞地向前走着，一栋被宫墙围住，在同时代堪称豪华的大宅子，赫然伫立在视野尽头。红瓦遮头，恢弘异常，正门的牌匾上写着工工整整的“王府”二字，这里是什么地方，也就一切尽在不言中。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们聚集在这里，如同从间谍卫星的镜头俯瞰下来，人头攒动、密密麻麻，仿佛蚂蚁环绕着一块掉落在地的甜食。

“好夸张啊。”见到实景后，静香也忍不住感叹道，“简直像是在开偶像演唱会一样。”

“全阶层通用的号召力，这还只是冰山一角呢。”阿苏尔感叹道，“才朝堂上的情况来看，上一任皇帝死后，王莽迅速收拢了朝廷上散落在外戚家的所有权力。这里这些，不过只是民间一些自发的舆论攻势，而他在权力中枢的话语权……才是最可怕的。”

“这样下去，他当上皇帝，应该只是时间问题了。”

假如一个人，得到了全阶层无条件的拥护，希望他可以代替当今的领袖。那么，他的登基，是否可以视作理所当然、水到渠成的呢？即便他有能力，强行不让新朝诞生，但，那样做真的会符合历史走向吗？

“差不多也就是这会儿，各地都发现了很多‘祥瑞’，正向雪花一样飞进皇宫里。”阿苏尔耸了耸肩，“哪儿有那么多祥瑞啊？基本上都是人造出来的，是王莽进行民间舆论攻势的一部分。要说背后没有推手，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居然会有这种形式的造反啊……”看着周围拥挤的人群，静香由衷地感叹道，“大家聚在一起表达意见，好像是在搞大型社会活动一样，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君主封建专制国家能发生的事。我还以为，篡位这种事，肯定会以暗杀、流血和战争的收尾呢。”

“有很多原因吧。”阿苏尔环顾了一下四周，淡淡说道，“虽然现在的皇家看着要完了，但，事实上，老百姓的日子还是相对可以维持下去的。国库充实，粮仓充足，政府体系也远远没有到停转的地步，相对于其他王朝末年，状况要好太多太多了。”

“这种相对平缓的环境，给他留下了充足的弹性空间，可以大搞这种行为艺术。你想一想，要是家家户户连吃饭都吃不饱，外边盗贼横行，各种各样的苛税杂税把人们的最后一滴血都要榨干。这种情况下，还会有那么多民众从四面八方赶过来，为他请命吗？”

“明明没那么遭，却表现出了王朝末年的崩塌感觉……”大雄不禁感慨道，“还真是古怪。”

“从汉朝创立至今，已经有200年了。”静香板着指头算道，“即便以封建王朝的标准来看，也是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说不定，只是属于它的周期规律，已经走到尽头了。”

————

“你说什么？嵩山墨打碎了！？你这个废物！”

“啪！”

极其响亮的一巴掌，劈头盖脸地打在不远处的少女脸上。现在正值寒冬腊月，她却只穿了一件简陋的麻衣，本来就站的摇摇晃晃，挨了一巴掌后，更加站不稳当，一下子摔倒在地。另一个衣着看上去严实些，留着山羊胡子，膀大腰圆、怒目圆睁的男人，毫不留情地追上来，又往她的腰窝上踹了一脚。

“呜……”

少女忍不住叫出声来，却没有表现出任何肢体上的抵抗，只是蜷缩着身体，默默将痛苦咽了下去。

“你以为那是市场上的那种货色吗？这可是嵩山墨，炼烟、和料、晾干、描金……每一个步骤都是专人制作的，仅仅比御用的墨低一个档次而已！你知道老爷为此花了多少银子吗？！”

面向凶横的男人愈发火大，抬起脚，狠狠碾在少女已经被冻到龟裂的右手上。嘎吱嘎吱的声音随即响起，十指连心，这种疼痛终于不再是强忍可以忍下的了，她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但因为没有力气，连声音都显得嘶哑难听，并不像电视剧里受刑的女主角那样中气十足。

“不……不是的……”女孩拖着惨兮兮的声音，做着她自己也知道无用功的辩解，“是马……一个骑着马的人，撞到了我，才会……”

“闭嘴！这一块嵩山墨，能换你这样的人十条贱命还有余了！莫说是被马撞了，哪怕是让那马蹄子活活踩死，你都不该松手的。”男人怒声叱骂道，“现在，宝墨碎了，老爷怪罪下来，你吃的起吗？”

“……”女孩沉默不言。

男人则是从腰间缓缓抽出一把短刀，冷声道，“只有将你的手掌一并斩去，逐出家门，方才有个交代！”

他提起女孩的衣领，将她生生从地上拽起来，紧赶两步，将她按在一块路边的石头上。动作之粗野，让女孩的脑袋顺势磕在石头的边角，鲜血从头皮汩汩流下，染红了她的大半张脸。即便如此，街上簇拥着的人群里，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些什么，大家只是很默契地让开了一点空间，让他们自己去处理这件“家事”。

“不……求求您了，不要把我赶走……”纵然额头上已经布满鲜血，女孩仍然用微弱的声音恳求着，“我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什么都可以……”

“当奴仆都当不好的人，还养在家里，不是浪费米粮吗？”男人将女孩的胳膊拗过来，举起短刀，“我会带着你的胳膊回去向老爷请罪的，至于你，从哪来的，就给我滚回哪里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