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86节 （1/4）
一种制度会被替代，自然有他的道理。
大雄第一次看到这种四四方方的田地，便感到奇怪，这么“刚刚好”的土地，难道全国遍地都是吗？这么大的国家，所有土地都是像这样四四方方的平摊地形，方便你分割成一块一块九宫格的井田？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这样，光是划分地界，就是个不得了的大工程了。在这个识字率不超过3%的年代，要让目不识丁的老百姓，认识到哪块田是自己的，哪块田是公家的，至少也需要一个人去给教他们，还要给他们划地，顺带着处理划地时可能会产生的各种纠纷。
光是为这项工作，需要调动的公务人员，已经是一个相当大的数字。更别提，现实的土地哪会有这么方便丈量。
山陵、丘壑，各式各样凹凸不平的地形，更是让井田制的落地难度上了一个台阶。一拍脑袋定下的政策，背后有着如此高昂的实施成本，遇到阻力也是理所当然。
何况……人家豪族也不是傻子，几代人攒下来的地，是你说动就能动的吗，那是人家的命脉所在！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你给官员开那点儿工资，够不够人家去跟豪门大族玩儿命的？
然而，皇帝是一个不擅长反思的职业，因为掌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他们总会习惯性地以为，自己所做，甚至所思考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正确的。非要让他反思的话，估计也只能得出“刁民误我”这样的结论吧？
“更让我诧异的是，还有相当一部分人，宁愿选择继续当别人的家奴、下人，也不愿意重获自由。他们与主子沆瀣一气，来抵抗我颁布的新朝雅政！”王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却浇不灭心头的烦躁和困惑，自语道，“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被驯化后，人这万物之灵，难道还不如狗吗？！”
……
这里头的成因很复杂，牵扯到人性、习惯、心理，以及特定的社会背景。如果小衫在这里，说不定还能分析出个一二三来。大雄的逻辑思维没有那么强，但，凭着超乎常人的感性，他已经隐约察觉到，这里头的水相当深。王莽就像一个经验老道的郎中，拿手一把脉，便诊断除了时代的症结。
但，他却开错了药。
“既然都到这个程度了，要不……先停一下？”思考之后，大雄提出了他认为最适合的建议，“要想做出改变，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啊，我当初想把成绩弄到正常水平，也花了好一番力气呢。”
他口中的“当初”，指的是初中二年级，哆啦A梦回到未来后的第一天早上。当他掀开被子，看到已经关闭上的橱窗，突然意识到，这也许不是一次普通的分别，除了未来的几个既定时间点，可能再也见不到这位陪伴了自己整个童年的伙伴了。这是他第一次在闹铃响之前醒过来，并且相当久违地，认真思考了一下将来的事。
他该长大了。
自那一刻起，他便打定主意，至少要让成绩提升到正常的水平。否则的话，即便是到了未来世界，用【时光电视】看到自己吊车尾的模样，哆啦A梦也没法放心吧？
话虽如此，小学时期拿到手软的零分，到底还是对他造成了影响。他的各科底子十分薄弱，想补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补起。多亏静香在知道他的想法后，不厌其烦地帮他补习各科知识点，才将这个千年吊车尾，勉强拽到了班级的中段靠后位置。
而即便是静香这样知根知底的青梅竹马来帮他“做出改变”，都耗费了这样一番力气。更不要说，现在的王莽，是想以自身的意志，去改变一群和他完全不相干的人。说到底，你因为一个奴隶逼死了自己家儿子，而获得天下人的称赞，那不过因为被逼死的是你自己儿子。人家站在城门口看热闹，当然觉得带劲。
别人家的事，你管一个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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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听了大雄的劝告，王莽似乎完全不以为意。看向他的眼神，也变得愈发冰冷。
“停了的话，不就像是我认输了一样吗？”
“诶？”
不等大雄咀嚼明白这句话的深意，他便接着开口，与其说是为了说服大雄，更像是对自己反复强调，让自己可以接受这个结论。
“从我这里出去的所有诏令，我自问，向来是将天下万民放在心中，深思熟虑之后，方才决定的。因此，我没有错，真正有罪的……是那些潜藏在世家大族中，对新朝不满的人。那些人日夜盼望旧汉的日子能重新回来！因而对于新朝之政令，总是阳奉阴违，暗中使绊子，以为靠这样的小把戏，就能对抗我的权威……呵……”
找到了想象中的敌人，王莽冷哼一声，眸光中的黑暗郁结得更加深刻。
他口中的那些藏在朝堂、庙宇暗处敌人，真的存在吗？大雄还没有结论，至少，间谍机器人收集上来的情报中，并没有体现。倒是有诸多世家大族，是在王莽推行井田制和废除奴隶制后，对他颇有微词。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似乎成了一个谜。
但王莽不在乎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认准了敌人的身份后，他便流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无妨，大雄，我……已经找到原因了。”
不知为何，听了这句话，大雄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心中升起一股不妙预感。
披头散发的皇帝忽地站起，在清冷的月光下，他的身影有一半被照亮，笑得竟有几分癫狂。
“迄今为止，人们手中所用的，依旧是汉武时期桑弘羊所主持铸造的五铢钱。钱币一物，涉及到寻常生活中的衣食住行，方方面面。如果在钱币上仍然沿用前朝，思念旧汉之心必然不会断绝，甚至会衍生出反新复汉的念头。试想一下，大雄，如果这股民意被有心之人利用，那会是件多么可怕的事！”
王莽本人就是操弄舆论的高手，因此，对这些逸散在社会边角的苗头，他才会如此害怕。
下一个王莽，就藏在其中！
“你……该不会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