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86节 （3/4）

问题在于，货币的购买力，并不是由政府意志可以直接决定的。政府只能通过各种政策，干预市场，来间接影响货币的价值。但真正直接决定货币价值的，只有市场与货币的供求关系。

经济学的规律，向来是一视同仁的，它会平等地教育每一个颠覆了它的人。

即便你是皇帝，也不例外。

第两百一十章：会赢的！

灯火通明的大殿中，却因为皇帝本人的低气压，而变得无比阴沉。

这种场合之下，武官们一般是不参与的。真正要命的是，因为不是通过战争得来的天下，王莽手下的臣子，质量都不如以往的开国皇帝那么高。大多数些擅长溜须拍马、曲意逢迎之辈，这些人，让他们平时献献祥瑞倒还够，真要面对国家大事，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傻眼。

“怎么，都没主意了吗？！”他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声音显得有些粗糙。

原以为会是切断旧汉的政策，却遇到了和先前别无二致的问题，压根无法继续推进下去。

古代可没有市场监管员，流入到市场中的货币，也不会有精准的后续监控机制，以至于到现在为止，王莽还不清楚自己面对的问题有多大、多复杂。他只是接到请报，说市场上确实看不到五铢钱了，不过，小泉直一的量也非常少，基本都是大面额的大泉五十。

自从他禁止“酿酒”和“山泽营生”等行业的交易，将这些产业收归国有后，市场本身就挨了一刀。此刻，更是呈现出百年内绝对仅有的萎缩态势。

通货膨胀且先不说，市场完全变成了一种劣币驱逐良币的情况。大家都融了造假钱，这个时候，如果你不造，死守着规矩用小钱，那么你的财产就会迅速贬值。市场上大泉五十都满天飞了，你那几个小钱还能买什么啊？

如此恶劣的环境，倒逼着原先本本分分的百姓，也不得不铤而走险，私铸假钱，从而形成一个向下的绝望螺旋：你不造假币，就要面临资产贬值，到最后，可能连吃的都买不起。而你造了假币，更多的大面值钱币流入市场，会进一步破坏其稳定性。小额钱币负责的，本身就是如毛细血管一样的小件交易。如今，市场上充斥着大泉五十，却没有比它更大的币值了，那么，当需要找钱的时候，该用什么来找呢？

久而久之，市场上的小型交易全都死绝了，部分地区甚至真的出现了以物易物的原始现象。某种意义上，王莽也算是实现了他的复古理想——以一种十分符合地狱笑话的方式。

……

“陛下，事已至此，泉币在市面上已经十分混乱了，如此下去，实在不是长久之计。”一名文臣哆哆嗦嗦地站出来，“索性借此机会，先让泉币暂缓发行。五铢钱已经流通百年，想要替代，恐怕不能急于一时……”

“五铢钱发行至今，已有百年！”不等他说完，王莽便阴恻恻地来了一句，“百年之后，我新朝的老百姓，还要用旧汉的钱吗？”

能够站在这个位子上的，绝非都是酒囊饭袋，其中几个，肚子里还是有墨水的，也有几个初步的构想。但，能够站到这个位子上，没有一个会听不出大领导的话外之音。他这一开口，基本就把事情的调子定下来了，以至于方才提出建议的文臣只能扑通一声跪下，冷汗涔涔，口不能言。

泉币，是绝对不能改的，这条道还要持续不断地走下去！

“加大投入，继续颁布法令，民间敢有铸私钱者，有知情不报者，立斩无赦！”

“这……”

诸位大臣顿时犯了难，这可不是2000年后，每一张出来的纸币上都自带着防伪标码。事实上，流通在市场上的大额货币，根本分辨不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他们还是小看了藏在民间的大能，自以为难以模仿的工艺，实际上早就被看得连底裤都不剩了。就算在执法力度上加大投入，抓不到人，也等于没有任何用。

不过，向来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真的抓不到，假的还抓不到吗？

大臣们心中已然有了想法，随便抓两个人来，拷打一番，逼他认罪，不就可以交差了嘛。至于接下来的事，就只能接下来再说了。

————

“哐当————！！”

这次，还没推开门，大雄就已经感受到了他的焦躁。果不其然，木屋里的王莽衣着不整，整个房间里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酸味，不知道多长时间没开过窗了。桌上放着一碗羊肉汤，一口都没动过。

黄衣道士也在屋子里，见大雄进来，他便站起身，冲王莽做了一揖，准备离开。

“站住！”

察觉到不对劲，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大雄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口。出乎意料的是，其手感完全不像是印象中的布料，又滑又黏，凹凸不平，仿佛是抓到了非洲箭蛙的表皮，惊得他下意识地松了手。

“你……”大雄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道士，他的模样，实在难以让人产生信任感，“到底是什么人？”

“我本是江湖上游方的术士，如今，幸蒙圣恩，食君之禄，自然要为君解忧。”

他略微抬起头，白眉之下，无比阴冷的目光撞上了大雄的双目，冷声道，“本质上来说，我和你是一样的。”

……

“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怪物？”

王莽显然不想说这个话题，像是刚刚睡醒一样，偏过脑袋，抬眼看着大雄，忽然问道，“是我做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