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93节 (3/4)
刺耳的警报声从口袋中传来,大雄怔了一下,本能地预感到不妙。似乎有许多惊鸟掠过城市上空,一种如鼓点般有规律的声音,正在一下一下地逼近此地,像是一只无形的棒槌在敲打地面,震得地上的小石子嗡嗡作响,也跟着跳动起来。起先,他还以为是哪里的地震,但这声音未免又太过规律了。掏出间谍卫星的传感平板,只看到地图上,忽然间用大红色标出一个莫名其妙的热源,正在缓慢朝常安方向前进。
点开再看,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间谍卫星甚至没法拍出其全貌,那个山一般高的巨人,周身缭绕着滚烫的蒸汽与云雾。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一样,认定一个方向,重复着抬脚落脚的动作。而他的足底每一次踩在地上,都会发出一声堪比地震的闷响,地面上烙下一连串巨大的脚印。
巨人的脸部,覆盖着一团彻底爆发出来的菌类,无数根触须在空中舞动、弯曲,完全无法辨认出它原本是什么。
……
“这个时代已经完了,新莽覆灭,东汉也不会诞生,我让那股本该在826年后降临的疯狂意志,提前来到这个世界了!”
“这片满目疮痍大地,将会进入比严冬更冷酷的三百年。原有的历史,也将由此,彻底驶入一条无人可以预计的轨道,一路狂奔下去。”
诺查丹马斯的身形如烟雾一般飘至半空,直到此刻,大雄才意识到这家伙根本没有肉体。
“记住我的预言吧,‘救世主’。”
这位大预言家早已经死去了,此刻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他死前那股强烈的不甘与仇恨,再辅之以强大灵力,凝结出来的恶魂!正因如此,他才可以如此轻易地夺舍一个人的身体,如同一条毒蛇,潜伏在历史阴影的罅隙中,伺机而动!
本就混乱的新莽王朝,正是最适合他的舞台。
诺查丹马斯似乎很满意这样的结局,仿佛要吟诵歌剧一般,双手张开,漆黑的影子在其身后飘舞不定,形成一席纯黑色的法袍。他向众人行了一个优雅的谢幕礼,其身形也开始黯淡下来,即将凭空消失。
……
“人类唯一能从历史中学到的,便是人类无法从历史中,学到任何东西。”
王莽依旧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往往是那些良善的愿望,将人们,带入了人间地狱!”
说出一大堆预言,诺查丹马斯转过头,对阿苏尔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其灵体以一个十分掉san的形式膨胀起来,如同一只短时间内被吹了太多气的气球,膨胀到极限,“啪”的一声炸开,化作点点黑色的粉末,四散而去,显得那么不真实。
唯有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如同紧密的鼓点,催促着他们快点行动。
————
“啊——————!!”
惨叫与哀嚎,这是人们见到超出自己理解的威胁性事务时,表现出的常态反应。
黄巢无法听见了,就像人不会注意到蚂蚁正在脚下拼命奔逃一样。此刻,从头到脚,已经相距有足足八十米,偶尔有嘈杂的惨叫声传入耳中,也已经变得模糊异常,听不出内容。他只是沿着直线前进着,不管遇到什么,便用巨人之躯的绝对优势,将其踩成碎片,生生踩出一条路径来。至于路径上有什么,不是他该考虑的问题。
唯一让他有一点模糊印象的,是遇到了一队正在赶往北境线的新莽军,那些人吓得屁滚尿流,阵型迅速就崩塌了,如鸟群一样散开、逃窜。但,比起真正的鸟类,他们的逃跑又显得太慢,自己只是不紧不慢地迈步过去,很轻易地就赶上了他们。
山一样的脚掌落下,将这些人惊恐的惨叫声盖住,只剩下一些凹凸不平的触感。
黄巢记得这种触感——在他还是黄阿毛的时候,每日每夜地上山采药,深秋时节,山路上铺满了落下来的枯叶。一踩上去,鞋底便传来沙沙声,和现在的声音有些相似。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于是略微改变了路线,只是照常走路,如顽童踩蚂蚁般,尽可能多地体验。
就如这些跋扈傲慢的军匪,毫不留情地碾过他的家乡一样,此刻,他也将毫不留情地碾过他们。亦或是先让他们跑一阵,等他们以为自己能逃出生天,燃起一丝丝生的希望时,再将步子迈大一些,快速追上去。不出片刻,这个游戏就变得无聊了,因为那些人知道怎么都逃不掉后,就不再跑了,而是站在原地,呆若木鸡地念叨着什么。
他本以为,地上会有一滩滩像被拍死的蚊子那样的血迹,但他还是想错了,低估了自己的重量。
这双脚触碰到人体的一瞬间,巨大的重量便将人挤碎了,喷检出的血很快就被高温蒸发,留在地上的,只有一个隐约的人形轮廓。他又想起自己还是黄阿毛的时候,扒拉在村头的老槐树下,十分认真地用烧开的热水,从上方浇掉了一个蚂蚁窝,咯咯地笑着。
脸部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刺痛,似乎是与自己共生的另一半在提醒他,不要沉溺于过去的回忆。
“……”
他沉默着眺望,隔着蒸汽与云雾,看到了城市的一个角落。
长安。
常安。
世家,豪族,大臣,皇帝……身份看似在变,但本质却从未变过。那就是一个搜刮了所有庶民之骨血,层层积累起来的巨大巢穴。金碧辉煌,风情万种,但累在巢穴之下的白骨堆,却从来不会被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