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108节 （1/4）

她梳理了一下侧面的羽毛，用嘴叼住其中一片，一甩头，竟然将其完全扯了下来。于是，在一片升腾起来的烟雾中，这只大鸟变成了一个长发拖地、磷火闪烁的女人，青羽化作罗裳，盖在身上，但格外纤细的双腿，似乎依旧暴露了非人的事实。

女人的臂膀中，竟然还抱着一个婴儿，和这片鬼气森森的地方全然不相称。

那婴儿侧卧着，似乎睡得正沉，和死了一样，对周遭的环境全无反应。

……

“百目大人，正如您预料的那样，被您驱逐的鬼王，不知用什么方法，再一次进入了妖界。这次，她似乎去人间搬来了几个救兵……但我并未感知到他们身上有丝毫法力。应该只是几个凡人，除了……”

她停顿来一下，似乎要斟酌一下，这句话应该要怎么说下去。

王座上的身影沉默不语。

而立在他身旁，那个高大、威严，生有一根红色长鼻子的巨人，却突然张开背后的黑色双翼，只这一个动作，便在原地掀起一阵飓风，险些将抱着孩子的女人当场掀翻。

“大……大天狗大人……”

妖怪的世界，是纯粹力量的世界。

在强大的力量面前，弱小的一方，会将姿态降到无限低以求生存。某种意义上，很像是日本文化中最极端那部分的具象化。为了让自己活下去，女人当即跪伏在地，以无比标准的土下座姿势，请求原谅。

“凡人，凡人啊……”

大天狗本就充满怒容的脸，变得越发阴森可怖。

“你是想说，老夫手下的优秀人才，竟然会被几个凡人如此轻易地干掉……是这样吗？”

第两百七十一章：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好了，冷静一点，没有人质疑你的教学水平。”

王座上的人终于开口了，和印象中的鬼王不同，他的声音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温和，像是一位温文尔雅的报幕人，用他那带有独特磁性的语气，朗诵着一首温吞诗歌。

此刻，他以和人类更相近的化身示意外人，有些慵懒地坐在白骨堆积成的王位之上，双手搭在骨头架子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女人。纯粹的黑化作一席宽松的日式浴衣，脚上还套着一双不知道哪里来的木屐，看上去十分悠闲。面容平平无奇，算不上有多么俊美，但也和丑陋不沾边，或许就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路人。

真正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

双眼紧闭。

准确收，是他的上下眼皮，被几根金色的针线给生生“缝”在一起，呈现出反逻辑的效果。明明是百目之王，浑身上下仅有的两只眼睛却不睁开，很难说他到底有没有视觉。某种意义上，他这样轻和细语的说话方式，反而让女人感到更可怕，将身体伏得越发低下了。

“不管他们做什么，我许诺给你们的未来，都不会改变。”百目王扭过头，看向站在他身边的大天狗，笑道，“还是说，你觉得一个手下败将，带进来几个不成气候的阴阳师……便能将我们一并拔除？”

“再怎么样，她之前也是鬼王，尽管这家伙始终没有好好履行过王的职责……在这片地界，仍有不少她的旧部，愿意支持她复辟。但你又没有将他们都处理掉，而是任其继续存续下去。”

大天狗的语气始终充满火药味，即便是对现任的王也不例外，“妖怪本就是毫无团结性可言的种，你提出的计划，本质上是用绝对强大的力量，摁住所有不服的声音，让整个妖界在对你的高压恐惧下，攥成一个拳头，打开通往人间的大门。”

“妖怪没有‘权威’这种概念，他们只崇拜绝对力量，换言之，你必须时刻保证自己百战百胜的形象才行。像你这样的外来者，哪怕只要露出一点点败相，就无法唬住任何人了。”

说了那么久，大天狗终于进入正题，用那双雷神一般不怒自威的眼瞳，盯着王座上的男人。

“而现在，一个身中以眼杀人，被你断言必死无疑的家伙，却重新回到妖界。”

“想象一下，这条消息一旦传出去，会产生什么后果？”

百目王微微测过头部，用被缝住的双瞳扫了他一眼。

“不必如此担心，我的朋友，在你无法想象的漫长年月中，我用这招杀死过无数对手，从没有例外。她也许皮糙肉厚一点，但终归还是会死的。让她死在故乡，就当做是我对她最后的仁慈吧。”

“至于那些混进来的人类，就越发不用担心，他们根本没可能活着来到我面前。如果他们真的愚蠢到要来讨伐我，也不可能走大路……在这个到处都是妖怪的地方，人类的气味实在太明显了。而唯一方法，便是穿过被你们称作‘恶毒山脉’的那条险峻之路。”

“不，甚至都走不到山里……在进山之前，那只守在刀剑冢里的‘斩人鬼’，便会将他们统统料理掉了。”

提起“斩人鬼”的存在，就连大天狗的神色也有所缓和，毕竟实力摆在那里，他怎么都想象不出，人类能在斩人鬼手下讨到一条生路的样子。

“游女，话虽如此，你也不要松懈，继续在空中巡逻。能及时掌握他们的动向，总归是件好事。”

“哈——哈——”被他称为“游女”的女人立刻五体投地，发出了类似古代家臣对主上命令的回应声。她一个女鬼搞这套，总归会显得不伦不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