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第127节 （2/4）
“怎么做到的？”
“诶？”缪顿迟疑了一下，有些困惑地歪了歪脑袋，“你是指……”
“你们海盗团，走的是那种‘少而精’的路线吧？一共只有十个人，这倒是不难理解，但我听说，你们一路走到现在，从未劫掠过手无寸铁的普通文明。在文明圈子里，死星海盗团的名声一直都很好。比起海盗，你们这伙人更像是‘冒险者’，对既有的秩序并不构成威胁。”
“既然这样，完全没必要给你们定下如此高昂的悬赏金，不是吗？就让你们自己玩自己的，何必要在一群毫无威胁的人身上，浪费如此多的资源？”
……
短暂的沉默后，他看到少年放下了尚且燃着火苗的酒杯，隐去了嘴角笑容，换上了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
当时的百目，阅历还是太少，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种表情。直到许多年后，他总算明悟过来了，这种闪烁于黄金瞳中的，正是“悲悯”。它或许该出现在救苦救难的圣人眼里，却唯独不该在一个背负着八千万星币的海盗眼中。
“百目，你……是为什么成为海盗的呢？”
他用问题回答了另一个问题，但百目也没有深究，说到底，这里只是几个海盗团在行驶路径上碰到了，举办了一个临时酒会。走上这条路，便都是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今天聚在一起喝酒，也许明天就会为了某颗星球上的稀缺资源大打出手，后天就会一命呜呼。这种环境下，去纠结其他海盗团内部的秘密，实在没有太大意义。
“如你所见，我是天目族。现如今，我们这一族已经是濒危物种了……我不想被他们当成珍稀动物一样，关进笼子里，供别人观看。或者被财阀买走，当成榨取多元宇宙能量的无限干电池。”
见缪顿神色有异，百目笑了笑，“有意思吧？我们一族的生态就是这么恶劣，也只有依仗着【红环】名号，我才能避开这些糟糕透顶的未来。”
“红环……红环啊……”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们，说实话，船上的大多数，以你们的标准来看，应该都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混账。”百目巍然不动，身上的眼睛却各自转动，扫向身后那些在甲板上吵闹不休，甚至抡起胳膊干架的船员，突然消掉，“还有一些年轻气盛的小崽子，密谋着要把我高价卖掉呢。”
“没问题吗？”缪顿的语气有些担心。
“只要你‘有用’就行了，只要还有价值，红环就不会放弃我，也不会容忍那帮小兔崽子对我有想法。”
“只要……还有用……”
缪顿的神色略有变化，他听出了百目的潜台词。
一艘船上的生态，往往和船长本人的性格休戚相关。而在那艘船上，一旦没有价值，就会被毫不犹豫地抛弃。将优胜劣汰、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衍生到极致，这便是布莱克·红环的为人之道。
“你在难过吗？真有意思。为了别人的事情而难过的海盗，我还是第一次见。”百目只觉得不可思议，不由对眼前这个少年，又多了几分好奇，“说起来，我从未听说过你……明明背负着这么高的悬赏，却和我们格格不入，简直像突然冒出来的一样。”
“难不成，你和我一样，是什么很少见的珍惜种族？”
“非要这么说的话，也不是不行。珍惜种族？我也可以算吧，不管走到哪里，缪顿·野比·奇奥拉，总归只有一个嘛。”
“那算什么？”百目忍不住被他逗笑了，“要是这么说的话，世界上所有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了。”
“本该如此。”谁知，缪顿却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顺带将这杯带火的烈酒一饮而尽。他喝酒的方法意外的很狂野，直接张开嘴，咕嘟咕嘟往里头一倒了事，也不细品一下。喉咙里像根烟囱一样，嘶嘶地冒着白烟。
“你所看到的每一个人都那么独一无二，正因如此，大家的性命才会一样珍贵。”
缪顿十分认真注视着他，那一刻，百目感觉他的黄金瞳澄澈明亮，好似天上的星辰。在他的阐述中，整个宇宙好像都安静下来了。
“知道这一点，会让我在夺人性命前再三思考。王公贵胄，贩夫走卒，从本质上来说，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第三百二十七章：我的父亲
“我说实话，你不应该来当海盗。你应该去考【黄金教派】的牧师。我听我们船上的人说过，现在有两个专业特别热门，好像是圣光系和戒律系。等到双证下来，你就是教派承认的资深牧师了，就业前景怎么都比在船上混一辈子好吧。”
百目笑着调侃道，“能产生你这种想法的，一般就只有没经历过世事，在象牙塔里从小待到大的家伙。”
“但，不知怎么搞的，你这种幼稚，我好像也并不讨厌。”
“这些都是我父亲教我的。他一直主张，即便种族不同、文化不同，宇宙里还是充斥着巨大的爱……跟个小孩子一样吧？”缪顿将视线投向星空寰宇之间，神色有些惆怅，眼神中的怀恋之色更是难以掩饰，“那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以我们的标准来看，他真是相当弱小的种族了。但他身上，却扎根着一股怎么都不会服输的力量。”
“是个怎么样的人呢？”聊着聊着，百目紧闭的眼睛也开始渐渐打开，好奇道，“你名字里的‘野比’，和他有关系吗？”
“可以算有吧。”缪顿没有让悲伤的气氛蔓延太久，很快便拍了拍手，轻声笑道，“等以后……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我的家乡看看。那里有高山，有大树，还有原始但很朴素的城市。从高空看下去，整颗星球的表面都包裹着云层，超级漂亮的！潜入深海中，还会看到许多奇形怪状的动物，简直和随便长长一样。我最喜欢的，其实是飞到这颗星球的卫星上，占住一个陨石坑，从那里看地球，简直是绝境中的绝境啊！”
百目出生在一个十分贫瘠的地方，与其说是星球，不如说，那是流窜于宇宙间的人贩子，搭建起来的一个临时据点。什么山、水、森林、云层，还有深不见底的大海，他全都没有见过。他从一出生就是商品，如果不出意外，他的后半生将是被一个有钱的财阀出几百万星币买走，在展览商品和无限干电池里选一个，作为他日后余生的“未来”。
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也许，作为稀有种族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他此生最大的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