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第146节 （2/4）

“你是在同‘神明’打牌哦，碇。”

“……”碇源堂的神情依旧紧绷着，嘴唇紧密地贴合在一起，这是他高度保守秘密的外在表现。

“到了这一步，我反而有点好奇，你手上还有什么牌可以出呢？”

————

碇源堂早已习惯了和自己亲生儿子相处时的沉默。

他对人性的把握，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这是他处事至今还没被干掉的法宝之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最终却在世界级别的特务机关中一步步往上爬，光靠软饭硬吃肯定是不够的。正因了解人心、洞悉人心，看透了这些位于世界权力顶峰的老不死到底渴望什么，他才能在一次次权利角逐中最终胜出。

从本性上来说，人，是害怕冷场的动物。

数万年前的认知进化，让人类成为了社会性的动物，依靠彼此的帮助凝结成一个团体，逐渐在大自然中，淘汰掉了一个又一个对手，站上食物链的顶峰。但，反过来看，这也让每一个个体都很害怕被族群抛下。当气氛保持冷场和沉默时，每个人都会本能地感到煎熬，想要说点什么来改变这种现状，而碇源堂则是反向利用这一点，先行制造出沉默的气氛，压迫真嗣的心理防线。

这小子敏感而又脆弱，只要稍微压一下，不需要多久，他自己就先顶不住了——这是他一贯以来的经验。

但，碇源堂却明显地感觉到，这一次，有什么不一样了。

真嗣也沉默着不说话，但眼神和注意力却明显不在他身上，而是游离于这间压迫感十足的办公室之外。这种情况，在方才和美里的对话中也有出现，这让他敏锐地感知到了危险。

不可控的危险。

“我听葛城指挥长说，你在那边很长时间了，却没能取得一点点进展，却把时间用在谈天说地、享受美食上。”他压低了声音，决定先从比较好开口的地方讲起，“你知不知道，在那边浪费的每一秒时间，到了这里，都要成千上百倍地补回来？”

“……”真嗣半低着头，双手背在身后，似乎在听他的斥责，又似乎没有，像极了那种已经被老师家长骂疲了的学生。再怎么猛烈的批评，也当是山风吹过，没有反应了。

“你要知道，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完全是因为你的母亲。我不得不考虑她的感受，才会容忍一个残次品，加入到我的计划中，并承担着如此重要的作用。我将你视作她生命延续的一部分，可你却像一块腐朽的木头，让我对你感到无比失望。”

“E系列计划对整个世界的重要性，我想我也不必再重复了。对你而言，这是一个证明自己的绝好机会。你要做的是不顾一切的投入，对命令的百分之百服从，将自己的身与心、肉与灵，都投入进这个伟大的计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如果无法兑现价值，对于这个残酷的世界，便毫无意义。”

他很少和谁说这么长一段话，因为碇源堂深知语言的威力，语言应当只是意思的标点符号。

言多则必失，只有少说话，你在众人心中的形象才会变得高大莫测。当你真正开口，才会有那种一锤定音的效果。

只是现在，这个百试百灵的法宝，也遭到了考验。

这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少年，依旧是半低着头，一声不吭，好像无数重拳都打在了棉花上。

“听了这么久，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父亲。”真嗣的语气依旧是飘忽的，碇源堂从中感受到了最要命的东西——那就是，没有一丁点对抗性。这证明对自己说的一大堆话根本毫无反应，连一个音节、一个字符，都没有进入他的脑海里，“我不打算向你，或者向你们证明任何事情。”

“是吗？呵，我对你的看法，果然从最开始就一点没错。”碇源堂冷笑一声，搬出了他的经典话术，“你不愿意干的话，就赶紧收拾东西滚吧。我还有其他备用的机体，和其他备用的适格者候选人，并不是非你不可。”

“……”

真嗣却突然抬起头，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与他第一次听到这番话术时的反应完全不同。

“如果我考虑好的话，我会离开的。”

“……什么？”碇源堂皱了皱眉头。

“现在想想，我最开始会走上EVA的驾驶栓，是因为父亲你把受伤的绫波丽推出来了吧？‘你不上的话，就让这个受了重伤的孩子代替你’——这就是你的潜台词。”真嗣笑着摇摇头，似乎对此已经释然，可以笑着谈论。

“你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碇源堂冷声道，“我没空陪你玩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嘛，不管你是怎么考虑的，总之，这就是我留在NERV的契机，我是受到你的影响，才会做出选择。”

“而现在，我的每一个选择，都由我自己来决定。留在这里，是因为在训练途中，我是真心感觉到，能成为EVA的驾驶员，能和信任的伙伴并肩作战，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因此，我选择留下，我希望能在大雄这里，尽可能多学到一点东西，多帮助一些人，这都是我自己做出的判断。”

他忽然抬头，盯着这双自己从来都不敢直视的深沉眼眸。

真嗣发现，架在父亲鼻梁上的眼镜，似乎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厚。

“如果有一天，我判断这里不再适合我待着，我会向你辞行的，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