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第149节 （1/4）

“说实话，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真的挺羡慕你的。你站在那边，和我的父亲有说有笑，我心里好像被堵上了一样，明明很难受，又说不出哪里难受。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和我分开了，从来没有看过我一起。我说服我自己，他是在做很重要的工作，是为了保护千千万万普通人而努力的战士……他很爱我，只是没有时间顾及我，仅此而已。”

“但是，自从来到这里，见过他真人之后，就连我自己，都没法继续欺骗我自己了呢。”

说到这里，真嗣哑然失笑。

本以为可以笑着说起这些事了，但真正到了这一步时，心中还是会些波澜涌动。碇源堂是个很内敛的人，在他眼中，世上的一切都是敌人，为了防止敌人从他的情感中找到弱点，他索性将一切都埋在内心最深处的坟墓，永世不得见半点阳光。而今晚，是这个如黑曜石一般的父亲，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展现出不那么顽强的一面。仿佛一尊高高在上的神像，于临别之前，再度变回了血肉之躯。

这种百感交集的心绪，让真嗣很难平复下来，对未来的不确定，以及对发生剧变的亲子关系的迷茫，让他无所适从，迫切地想找人聊一聊。他本来是打算去找大雄的，路过沙发时，看到了安静坐在上面的少女侧影，顿时改变了主意。

还有谁能比绫波丽，更能理解此刻的他呢？

“父亲和我说了很多，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突然之间想通了。我觉得，这里头应该有大雄的功劳——他的到来改变了很多人、很多事。也许到最后，我们真的能实现梦想，坐在同一件教室里上课呢。”

真嗣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向窗外的夜空中，开始畅享美好的未来，“到时候，绫波要和我一起参加乐器方面的社团吗？我们可以代表学校，一起出去演出……”

……

少女过分的沉默，让他有些意外。

这一个半月的相处下来，三人之间的关系多少有了些变化，绫波丽也从最开始的沉闷三无少女，变得可以交流了。尽管不像明日香那样健谈，但也好过一块木头，不至于全无回应。

所以……不应当是这样的。

“绫波？”真嗣关切道，“你睡着了吗？”

“……”绫波丽没有回答他，依旧保持着正坐的姿势，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双目平静地直视前方，只留给他一个侧影。晚风吹动窗帘，她的身影投射在上面，保持着死一样的寂静。

不祥的预感在心中升起。

“抱歉，绫波，我……”真嗣轻轻搭住她的肩膀，入手之处，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可怕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近乎是屏住呼吸，将少女的上身一点点转过来，尽管已做好充足准备，当他真正目睹这一刻时，依旧被强大的视觉冲击力，硬生生控了三秒。

羸弱的月光下，少女口鼻处黏连着鲜血，如蚯蚓一般往外钻，滴落在沙发上。

她的瞳孔已经完全扩散，没有了生气，像两颗硬化的红色石头。在其后颈处，有一个不起眼的红色斑点，像是被蚊虫叮咬后的结果。当然，在如此具有冲击性的一幕面前，真嗣注意不到这个细节。让一个14岁的孩子驾驶巨大机甲， 去和那些样貌清奇的怪物决一死战是一回事，让他近距离接触到尸体，又是另外一回事。

尤其是，这具尸体……还是和他朝夕相处的同伴。

……

“啊————————！！！！”

真嗣的尖叫声几乎要把房顶捅穿，他好像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把将绫波撇开，少女的脑袋重重撞击在茶几上，却发出一段木头撞击时的“咚咚”声。

“怎么了，真嗣？！”美里第一个冲出来，看到尸体的一刻，她的大脑也跟着宕机了。而真嗣也无法解释一切，或者说，他暂时失去了语言的能力，只是紧紧抓着沙发的边角，重复不断地尖叫，直到明日香冲过来，狠狠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啪！”

“……”真嗣摸了摸被打的右脸，有些茫然地看着她，说来奇怪，眼下这个情况，他竟然一点都没感到脸上的疼痛。

“别嚎了！干嚎能让她活过来吗？”明日香强迫自己在极短的时间内，强行接受了这个事实，“当务之急，是弄明白优等生为什么会死！你是第一个发现它的人，好好想一想，都有哪些线索！”

“它……不对吧，明日香，不应该是它，是她才对啊！绫波她……她不饿可能就这么突然地……”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顾不得仪态，直接抱住了大雄的一条腿，“大雄，大雄！求你了，救救绫波吧，她和我们并肩作战了那么久，不应该像这样莫名其妙地死掉啊！”

————

“……”

看着绫波的尸体，大雄前所未有地沉默了。

宏大的战争经历过不少，但，亲眼看到同伴惨死在眼前，却是屈指可数。

某种意义上，大雄受到的冲击并不比真嗣少，但他强行压抑住了内心汹涌的感情，包括愤怒与悲伤。大雄的直觉向来很准，事实上，在他看到尸体的一刹那，已经隐约预感到了是怎么回事，他只是不愿意相信，不愿意相信竟有人能做到如此地步，不愿意相信会有人为了自己的欲望，不择手段地牺牲掉一切。

“……”

盛怒的沉默下，大雄第一次没有喊出道具名，只是取出来【福尔摩斯套装】中的帽子。

什么论证、分析、解释，都不重要了，这一刻，大雄渴望的只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