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63节 （1/4）

“人情味吗？老爹你当年，也亲手处决过不少类似的……‘鬼’，你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鲜血从他们的身体里流出来，红得那么刺眼。你明明知道他们其实是你的同类，和我们一样都是被诅咒的怪物，你有没有哪怕只是一瞬间心软过？”

“开始的时候有过。但后来，就渐渐地看淡了。”

老人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他说话的同时，缓缓地摇了摇头，“那些堕落的人，最终都会变成没有理智的死侍，唯有抹杀，才是他们唯一的归宿。既然避免不了这个最终的结果，那就把杀死他们看作是一种帮助他们解脱的慈悲吧。”

“解脱？”

“是啊。对于我们这些混血种来说，世间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人的路，一条是龙的路。走上龙的路，就是堕落。而堕落者，便已‘人间失格’。”

源稚生沉默了片刻，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老爹，我和你不一样。我看了乌鸦给我发来的那张照片，那个被白夜君斩首的杀人犯，还只是个樱井家的孩子，他从出生开始就因为血统不稳定被关在了那座监狱里，整整二十三年的光阴过去了，但是他的人生却从未真正开始过。他将那些名为‘莫洛托夫鸡尾酒’的毒药，注入到了自己的血管里，因为在他的心中，他早在刚出生的时候就已经被这个世界杀死了。”

源稚生望着那在炭火中被烧得炽红的刀胚，那刀胚，已经到了可以再次锻打的最佳时机。

“如果换做是我去那里，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斩下他的头颅。因为我以‘皇’的身份诞生于这个世界，我的血管里流淌着比他浓郁数倍的龙血，却还能保持着人类的神志。但同样因此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说他是那个走上了龙之路的、无可救药的堕落者呢？”

然而老人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将那烧红的刀胚从炭火中抽出。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源稚生，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稚生，你变了。是那个名叫神代白夜的男人的出现，让你变得软弱了吗？”

“老爹，我从未变过。”源稚生放下了手中那只已经空了的酒杯。

“我很羡慕白夜君。我羡慕他的果决，他的无情，他的毫不犹豫。面对着那些已经化身为‘鬼’的、曾经的同类，他会毫不犹豫地，砍断他们的脖子。”

源稚生又抽出一根香烟，点燃。

“老爹，你应该听说过‘道’这个说法吧。在我的看来，白夜君，就是那种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的人。他对我说过，只要是他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他就能够毫不犹豫地去做，无论那件事在别人看来，是善，还是恶。”

“嗯，我听说过。”

“而我不同。我的内心，也有我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但是我这一生，却都在做着与之完全相反的、我自己认为是错误的事情。”

源稚生抬起头，缓缓地吐出一口烟雾，那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一张张悲伤的脸。

“你厌倦了暴力么？”老人询问道。

“是，也不全是，我厌倦的是比暴力本身更让人感到苦涩的东西。”源稚生苦笑着，掐灭了手中那根只抽了一半的香烟。

“算了，不提这些了，我觉得白夜君做得很好，目前他的个人地位，在家族和执行局中都在大幅度地上升，我作为执行局的局长，对此感到十分安心。”

“稚生，你从小就是个善良的孩子。”

老人看着他，缓缓地说道，“但有些东西，是你作为‘皇’，所必须要紧紧握住的。”

“老爹，别说得像是我马上就要退休了一样。”

源稚生站起身来，将那件已经被烤干了的黑色外套，重新披在了身上。

“今天下午，我接到了来自本家的正式通知。卡塞尔学院本部，派出了一个精英团队来日本，他们的目标，是日本海沟深处的某个东西。他们会使用学院最新研发的、名为‘辉月姬’的深潜器，进行海底勘探。深潜器已经先行通过军用运输机，运抵东京港了。这是一次完全由学院本部主导的行动，深潜小组从本部直接派出，深潜器也是由本部制造，执行部的部长施耐德教授，将通过卫星进行越洋指挥，而学院的人工智能‘诺玛’，也将对此进行全程监控。”

而源稚生既然都这样说了，老人也只得开口说正事，“我们只是负责辅助和支持。”

源稚生微微吃了一惊。

“本部已经有几十年，都没有插手过我们日本分部的事情了。这次，他们怎么会突然把手伸到日本来了？”

“他们说，在日本海沟里，有‘龙的胚胎’。”老人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源稚生的眉头，瞬间紧锁。

“老爹，你是说……”

“神葬所。”

源稚生和老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个被诅咒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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