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135节 (2/3)
“秦川。”秦川言简意赅,同样拱手回礼,目光坦然地迎上韩非的审视。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无形的火花闪过,彼此都感受到了对方的不凡。
“原来是秦兄。”
韩非笑意更深,晃了晃手中的酒壶:
“萍水相逢即是缘,看秦兄气度不凡,想必也是去新郑?路途尚远,不如同乘一车,也好有个说话解闷的伴儿?我这酒,可是正宗的新郑佳酿。”
他发出邀请,带着点自来熟的热情,眼神却锐利如鹰,观察着秦川的反应。
秦川略一沉吟,他本意低调入韩,但韩非此人,正是他此行目标之一。
提前接触,深入观察,正是良机。
况且,他也很想听听这位法家奇才的高论。
“如此,叨扰了。”秦川点头应允。
马车再次启程,车厢内多了韩非和他的酒气。韩非似乎毫不见外,给秦川也斟了一杯酒。
看着窗外依旧荒凉的景象,韩非脸上的玩世不恭淡去,眼神变得深邃而沉重,他轻叹一声:
“秦兄一路行来,所见如何?民生凋敝,路有饿殍,强梁横行,法纪不彰……这便是我韩国现状,亦是天下之缩影。”
秦川端起酒杯,并未饮下,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平静道:
“韩兄所见,是表象,亦是根本。乱世之因,根在人心。人心无定,则法纪难行;法纪不行,则秩序崩坏,民生自然凋敝。”
“哦?秦兄此言,莫非认为人心胜过法度?恕非不敢苟同!人性本恶,好利恶害。”
韩非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唯有严刑峻法,明赏必罚,如同工匠手中的矩尺墨线,方能约束人心之恶,引导人性向善,使强不凌弱,众不暴寡,天下归于秩序。无法,则人欲横流,天下大乱!”
他的声音带着法家特有的铿锵与力量,仿佛在阐述天地至理。
“法,乃利器,不可或缺。然,执利器者,为人。法由人立,亦由人行。”
秦川迎着他锐利的目光,神色不变,声音依旧沉稳:
“法家之‘术’‘势’,儒家之‘仁’‘礼’,墨家之‘兼爱’‘非攻’,乃至兵家、农家、阴阳家……诸子百家,各有所长,亦各司其职。
治国如同烹小鲜,火候、佐料、手法,缺一不可。单凭‘法’之一味,恐难调和天下之鼎沸。”
他顿了顿,继续道:
“法可定规矩方圆,却难定人心向背;法可惩奸除恶,却难生仁德教化;法可强国一时,却难保长治久安。真正能定鼎天下、福泽苍生的,终究是‘人’。
是制定良法的人,是公正执法的人,是顺应大势、凝聚人心的人。法为筋骨,百家之道为血肉,而‘人’,才是那个驾驭这具庞大身躯的灵魂。”
秦川的话语如同深潭落石,沉稳而有力,直指韩非“唯法独尊”理念的核心。
他并非否定法的重要性,而是将法置于一个更宏大、更复杂的体系之中,强调了“人治”的关键和百家思想的兼容并蓄。
韩非愣住了。
他从未听过如此精辟又如此大胆的论断。
眼前这个叫秦川的年轻人,竟将诸子百家比作佐料,将治国比作烹饪,将“人”置于驾驭一切的高度!
这观点新奇、大胆,却又隐隐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磅礴格局,与他自己所追求的“以法治国”的纯粹路径截然不同,却又并非完全对立。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
韩非的眼神从最初的锐利,到惊愕,再到深深的思索,最后化为一种棋逢对手的灼热光芒。
他忽然抚掌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带着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