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第167节 (2/3)
退朝的钟声在咸阳宫上空沉闷地回荡,吕不韦的脚步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他的朝服下摆沾了些尘土,那是方才失态时踉跄着后退蹭上的。
身后的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进耳朵——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看笑话的漠然。
这些人忘了,是谁在秦昭襄王末年稳住动荡的朝堂,是谁力排众议拥立子楚为太子?
又是谁在嬴政年幼时以相国之身摄政,让秦国的疆域在十年间向东推进了三百里?
“相国留步。”
李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和得像一汪深水。
吕不韦猛地转身,袖中的手已攥得青筋暴起。
他看见李斯捧着那叠“密信”,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些东西,”吕不韦的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是你们伪造的。”
“伪造?”李斯轻笑一声,将最上面一卷竹简展开,“相国请看这枚私印,乃是当年您为表彰薄谭钐笥泄Α状偷模∧嗷故浅钡闹焐埃锌獾悼刹椤!/p>
吕不韦的目光落在那方朱印上,突然想起七年前的那个深夜。
惫蛟谒媲埃钔房某隽搜笏惶跎贰/p>
那时他只当这是枚弃子,是安插在赵姬身边的眼线,却没料到这枚棋子会疯长成祸根,最后竟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
李斯微微躬身,传达嬴政的旨意:“大王有旨,相国暂回府中静思己过,非诏不得出。”
“静思己过?”
吕不韦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回廊里撞出回声,惊飞了檐角的夜鹭:
“我吕不韦一生辅佐两任秦王,灭周室、开三川、修郑国渠,哪一样不是为了大秦?他嬴政如今羽翼丰满了,就容不下我这个‘仲父’了?”
他猛地抬手,指着咸阳宫的方向,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他忘了是谁在他十三岁登基时,挡下宗室的逼宫?是谁在他加冠礼前,肃清了成的余党?他现在拿彼凳拢还窍胄赌ド甭浚 /p>
李斯的眼神冷了下来:
“相国慎言。大王从未忘过您的功绩,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只是秦国的权柄,从来只能握在秦王手中。”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吕不韦心上。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宫墙上。砖缝里的寒气顺着脊背往上爬,冻得他四肢发麻。
“我不甘心……”吕不韦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叹息,却带着滔天的怨愤,“我不甘心……”
他苦心经营三十年的权势,从阳翟的一介商人到权倾朝野的相国,从《吕氏春秋》的编纂者到“仲父”的尊荣。
难道就要这样被一个“荐人失察”的罪名抹去?
他看向李斯离去的背影,又望向远处章台宫的飞檐,那里的灯火正亮得刺眼。
夜风吹起他的衣袍,露出腰间那枚玉璧——是当年子楚亲手相赠,刻着“共辅大秦”四个字。
如今玉璧上的纹路已被岁月磨平,就像他那些被渐渐遗忘的功绩。
“嬴政,”吕不韦对着空旷的宫道低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以为扳倒本湍芏遥磕阃耍獯笄氐某美铮褡哦嗌傥业蹦曛窒碌母俊/p>
他转身往相府走去,脚步依旧沉重,却多了几分决绝。
袖中的手缓缓松开,掌心已被指甲掐出几道血痕。
咸阳宫的夜色再深,也掩不住他眼底翻涌的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