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第279节 (2/3)
他不知该如何确切称呼,只觉得心跳如鼓:
“不知先生此来有何指教?”
秦川看着他,目光平静,却似能穿透他华丽的皮囊,直视其本质:
“我今日来,是替你师父,教你一些她或许还没来得及彻底教会你的‘做人’的道理。免得你日后恶贯满盈,堕了她千面妖容的名声。”
颜如玉闻言,脸上露出茫然与不解:“先生…晚辈愚钝…我…我何处做错了?为何会…辱没师门?”
在他简单直接的认知里,“采花”不过是追寻世间至美、并与那些欣赏他容貌的美人你情我愿的“交配”,何错之有?
他自认从未强迫过任何人。
“你若仍是深山中懵懂未开的精怪,遵循弱肉强食、发乎本性的丛林法则,这般想,无可指摘。”
秦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冷的溪流灌入颜如玉耳中,冲刷着他根深蒂固的观念:
“但你既已踏入人族聚居之地,习人言,化人形,行事便需遵循人世的规矩与道德。”
“你与那些女子,可有三媒六聘?可有明媒正娶?可曾许下白首之约?春风一度之后,你可曾想过她们日后如何自处?如何面对父母族人、街坊议论?你这般始乱终弃,在人世间,便是最为人所不齿的‘采花贼’,毁人名节,坏人家庭,罪大恶极!”
“至于你其他的行为,‘觅食’等同于抢劫财物,‘教训傻蛋’等同于故意杀人,在人族律法之中,皆是十恶不赦的重罪!颜如玉,你扪心自问,你所行之事,在人族眼中,是否当得起‘恶贯满盈’四字?是否让你师尊涂山容容蒙羞?”
一席话,如同九天惊雷,接连炸响在颜如玉的脑海,将他固有的认知轰得粉碎。
他从未从“人”的角度、从“责任”与“后果”的角度去思考过自己的行为。
他只是凭着一股对“美”的原始渴望和妖类的本能行事,觉得好看就去接近,饿了就去拿,被冒犯了就毁灭……
原来,在“人”的世界里,这一切竟是如此的可怕与不可饶恕?
原来,在“人”的世界里,他所做的一切,竟是如此的可怕与不可饶恕?那些被他抛下的女子,或许正因为他的一时兴起,被家人赶出家门,在街头受尽白眼;那些被他“教训”的路人,背后也有等待他们回家的亲人。
颜如玉呆立原地,脸色苍白如纸,瞳孔剧烈震颤,额角甚至有冷汗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锦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发疼。
许久,他眼中的迷茫与固执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后怕、震惊,以及一丝迟来的清明。他缓缓低下头,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木头:“先生…教诲的是…是如玉…愚昧无知…被兽性蒙蔽了心智…才犯下这般大错…”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恳求:“那…那我如今…该如何是好?我不想辱没师尊的名声,也不想再做恶人…请先生指点迷津!”
“做错了事,便要认罚。伤了人,便要补偿。”
秦川语气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自己去两族共设的监察衙门投案,将你所做之事,一五一十,毫无隐瞒地交代清楚。依律受罚,赎清罪孽。待刑期已满,涤净罪业,方可堂堂正正,以新的面貌和认知,重新活在这世间。”
颜如玉身体剧烈一震,沉默片刻,猛地抬起头,眼中虽仍有对失去自由的恐惧和不甘,却更多是幡然醒悟后的决然。
他对着秦川,深深一揖到底,声音沉重却坚定:“多谢先生当头棒喝!点醒我这梦中之人!如玉…这就前去伏法!”
说完,他毅然转身,不再有丝毫留恋,朝着城中监察衙门的方向大步走去,那俊美的背影在风沙中竟显出几分脱胎换骨的悲壮与坚决。
第59章 爱美之心,容容之情
待颜如玉那带着决绝与悔恨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卷起的风沙之中,街角一处不起眼的阴影里,空气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起来。
一道纤细窈窕的翠绿色身影,仿佛自虚无中凝结,缓缓浮现。
正是匆匆赶来的涂山容容。
她静立原地,目光穿透漫天黄沙,久久凝视着弟子离去的方向,那双总是弯弯眯起、藏着无尽心思的眼眸,此刻竟破天荒地微微睁开了。
清澈如碧潭的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心痛弟子误入歧途、身陷囹圄,有愧疚于自己身为师长却教导不全,只传术法未塑其心,有懊恼自己未能及早察觉并阻止。
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庆幸终究有人能点醒他,未让他在这条邪路上彻底沉沦,万劫不复。
西域的风掠过她额前的碎发,带着干燥的尘土气息,却吹不散她眉宇间那抹沉甸甸的忧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