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节 (1/4)
在她的感知中,前方不远有一处聚落点,里面有着不少大嗓门的粗野之人,又有冲鼻的酒肉香味,与一股长久沉淀的血腥气……如非意外,这应该就是那帮山贼们的据点营寨了。
而这些打斗的声音,正正是从那个营寨里传出来的。
莫非……今天除了自己,还有别的不速之客“登门造访”么?
她若有所思,脚下却走得更快了一些——恶人要除,热闹也要凑,这样才称得上健全。
无论前世今生,八寻都是一个很健全的人。
……
人们的惨叫与呻吟逐渐沉了下去。
营寨之内,遍地横尸。尚未流干的鲜血,从伤口泊泊流出,沁入土壤,又与刚刚下雨时积成的小水洼混在一起,让那原本清澈的一轮月亮倒影也染上了几分血光。
只见红水倒映,血月如钩,却有一杆比血更红,比火更艳的长枪,陡然出现在了浑浊的水面上。枪尖斑斑血迹,斜斜指地,接近枪尾的一端,则正被握在一只纤细修长的手掌之中。
这是一只很好看的手,骨肉停匀,肌肤细腻,虽然有着常年练习磨出的老茧,但从那白净的肤色,如葱的手指,依旧能辨认出这只手应当是属于一位女子,而且多半还是一位既年轻又好看的女子——
事实也是如此。
随着那一杆朱枪向前离开水面,一道高挑的身影随之倒映而出,右手持长枪,左手却缠着一串木头做的佛珠,身上一件宽大的僧袍,袖子随风鼓动,头裹白巾,将包括鼻子在内的大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静静注视着眼前这犹如阿鼻地狱的景象。
放眼四周,如今还站着的也只剩下他们两个了——僧衣打扮的持枪女子,以及在她身前大约十几步之外,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男人。
后者仍是一副典型的贼寇扮相,满脸凶恶,蓄着一把大胡子,两只手高高举起一柄打刀,刀锋雪亮如镜,有那么一瞬间,映出了他眼珠子里的血丝与几分畏缩。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仿佛是为了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慌,男人目光一扫四周,看着自己都已经死到不能再死的手下同伙,内心一时又是气愤,又感憋屈。
他们今天本来刚刚光顾了一处聚落,杀人放火,好不快意,大家伙正在开开心心喝酒庆祝,这个女人突然就一枪杀了上来——天地良心,他保证自己在此之前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过这个女人的名字,更别提结下过什么仇怨了。
不过既然别人主动打上门来,又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在他们这帮亡命之徒眼中就是一块上好肥肉,送到嘴边,岂有不吃的道理?顿时就是大打出手,每个人都争着想将对方擒下,好好玩弄一番。
他这个做老大的最初还嬉闹着想让手下们学会“怜香惜玉”,别把人打杀了没得消遣,谁知这女子武艺精湛之极,被他们一顿围攻,三十多个年轻力壮的山贼最后皆被一枪一个捅翻在地。
而这女子甚至毫发无损,就连呼吸也没有紊乱多少。
这份差距看在眼里,山贼头领内心一沉,知道这次自己恐怕也难逃一死,然而困兽犹斗,这女子表现出的咄咄逼人,反倒激发出了他的凶性,此时两眼充血,大声喝问,一面拔刀在手,竭力追寻着任何一个可能的反扑机会。
不知道僧袍女子有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又或者察觉到了却不以为意,她左手竟还在缓慢拨动佛珠,目光沉静,开口之时,声音同样沉稳:“十日之前,你们曾经洗劫过一个村庄,不仅杀害了五位敢于反抗的村人,更当众折辱那五人的妻女,逼使她们自尽而亡……这桩事情,你可还记得?”
“哼,原来你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山贼头领咋了咋嘴,“那几个人里有你认识的?”
“没有。”
“那你管这闲事作甚!”
“在你看来或许是闲事,但在世尊眼底,万般俱是因果。”
指尖轻捻,佛珠转回,僧袍女子单手立掌,向着那位山贼头领微微一礼,姿态看似谦逊,与说出的话语截然相反,“施主既已认下此事,因果相承,便请……伏法受诛吧。”
一句伏法受诛,女子左手五指一握,一百零八颗佛珠相互碰撞,发出一连串清脆声响,与此同时,右手一动,那杆朱抢却如游蛇一般倏然弹起,直直朝着山贼头领捅了出去!
“放屁——”
同样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凶人,哪怕忌惮对方实力,又怎么可能如此乖乖咽下这一口气,山贼头领双眼一瞪,大骂一声,竟然不退反进,凭借着满腔凶性,迎着那枪锋往前冲去!
但这看似无谋的举动,恰恰才是最好的选择——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以刀剑对战枪棍,先天在距离上已经输了一筹,唯有拉近距离,让对方难以发挥出长柄武器的优势,才能够以短搏长,强争一线生机。
然则生与死的界限,除了选择之外,更重要的仍是个人实力。
长枪刺出,刀光轮斩,两道身影倏然交错,僧袍女子佛珠一甩,缠在手腕之上,闪身躲开那来势汹汹一刀的同时,空出的左手也一并握住枪杆,竟是以枪代棍,一记横扫!
“污言秽语,该打。”
安静的语调中,朱枪狠狠拍在了山贼头领的脸庞上,一声闷响,一声哀嚎,足足半口黄牙都被这一下震得碎裂松脱,男人满口鲜血,眼冒金星,踉踉跄跄下意识就要往后退去,可还没退出几步,陡然,心口一凉。
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