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节 （3/4）

所以她始终保持戒备，做了随时动手的准备，谁知两边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更有甚者，一个照面就出了人命，如果说这是在演戏的话，未免有点太下“血本”了……

关键在于，本该处在漩涡中心的她自己，此时俨然被排除在外，不管是放下师井之助，亦或是那几个商人的同伴，自顾自打得激烈，一时之间竟是谁都没有注意这边。

竟让八寻有一种被孤立的错觉。

她摇了摇头，虽说交战的双方皆与自己无关，照理来说她正好趁此机会偷偷溜走，然而无论如何，青田井之助看似是为了自己而出头，如果不幸丧生于此，事后回想起来，心里多多少少还是会有点不太舒服。

侧耳细听，战况依旧胶着，井之助不愧自称街头艺人，举手投足奇招迭出，一个木头匣子抛、接、砸、架，时而用作盾牌，时而又握住一角，当成锤子横扫抡砸，气势汹汹，惊人无比。

但他的对手也非是平庸之辈，方才是在有心算无心之下，又在至近距离骤然突袭，这才杀掉了其中一个，此刻其他人有了防备，攻守之间相互配合，一时半会，竟是打了个平分秋色，谁也没能占得上风。

握住拐杖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还没等八寻下定决心要不要插手战局，耳畔回转的山风中，倏然多出了一道奇妙的杂音——她抬起头时，正好对上了一双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

稍迟一步，交战正酣的双方也注意到了这边异状，不约而同拉开距离，都朝着某个方向看了过去。

却是一道朦胧身影，剪纸也似，轻飘飘停在一根细长的树枝之上，随着夜风吹拂，一上一下，与树枝一同微微晃动着，乍眼看去，竟有些像是一片漆黑的树叶，点缀着几点白色。

那白色，实则是一张形似中年男性的面具：

短而粗的八字眉，一大一小的眼睛，嘟起来的嘴巴，还有一条蓝白花纹的头巾，略显滑稽的表情，正是各个地方都很常见到的火男型式。

“火男面具……”

青田井之助率先开口，刚刚经历了一番恶斗，他说话都还是喘着气的，一边努力调匀着呼吸，语调满是惊喜，“你、你就是传闻中的龙宫童子？”

戴着面具的黑衣人却并未回答，隔着面具，他的视线好似从在场众人身上一一掠过，最后停在了少女的身上：“你就是这回的持签者么？”嗓音又尖又细，犹如鬼魅，刺耳之极。

听力敏锐的八寻距离黑衣人又是最近，他一出声，便忍不住蹙了蹙眉毛，强行忍住抬手捂耳朵的冲动，正想说话，那几个商人的同伴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某个像是头头的人突然往前一步，大声喝道：“她不是，我们才是！”

“哦？”

树上之人顺势望了他一眼，“那你的签呢？”

“在她身上。”那头目把手一指八寻，理直气壮，“不过马上就是我们的了！听说龙宫童子从来都是认签不认人，这次应该也不会破例吧？”

“确实。”

树上那人竟当真点了点头，随即抱起胳膊，不再出声。

反倒是井之助听了这话怒气上涌，义愤填膺：“你们这帮混账东西，练了几十年的武艺，就只敢拿来欺负一个看不见东西的小姑娘么！居然还能说得这么光明正大，真是恬不知耻，今天我井之助哪怕豁出去这条小命不要，也不能让你们得逞了！”

“哈，死胖子，放心吧，就算你不在这乱吠乱叫，咱们也不可能让你活着离开这里。”

“谁活谁死还不一定呢——”

言语上的交锋注定没有结果，那为首之人刀刃一挥，遍地寒光，眼看双方立即又要开打，一个轻轻软软，与现场氛围格格不入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那个……打扰诸位一下，如果你们是为了那张龙宫宝签的话，这东西现在已经不在我身上了。”

不光是那边的几个人，就连井之助闻言也是一愣：“宝签不在你的身上？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他蓦地脸色一变，似乎是想到了某个可能性，下意识伸手往自己袖子里一探，再拿出来时，掌中已然多了一张四四方方的纸片。

低头看了看这张宝签，又扭过头去望了一眼八寻，井之助脸上写满了不解：“到底什么时候……”脑子里则如电光石火一般，将一路上的情景飞快都回忆了一遍。

直到某个刹那的景象闪过脑海，他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是刚刚错身而过的瞬间，我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终究也是一个靠表演戏法为生的艺人，井之助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只是心情越发复杂，一时之间，包括他与树上那位戴着火男面具的黑衣人在内，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张宝签上，有觊觎，有贪婪，有迷惑，也有看戏似的愉悦。

“不过，你为什么要把这东西放在我身上……难道不怕我偷偷昧下么？”

“青田先生不正是为此而来吗？”

八寻微笑着反问，温和的一句话，却让井之助一下语塞。

“这……”

“无妨，这东西于我没有什么用途，毕竟小女子孑然一身，随遇而安，暂时没有什么迫切想要实现的愿望。有缘相识一场，既然您想要，就将此物让给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