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节 (2/4)
至于两个女孩子,则都是九岁十岁,还没到干活的年纪,正在旁边拿着沙包玩耍,你丢过来,我抛过去,银铃般的笑声响个不停。
一双两文钱的草鞋,真正自己编织起来也挺累人的,是那种与练剑杀人,生死交锋全然不同的疲惫。八寻摸索着将手里的蔺草折了两折,正要继续下一步,却听见一阵暖风穿堂而过,吹来了一阵莫名耳熟的声响: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分明是骰子晃动的声音。
松下夫人也听到了,微微皱着眉头:“真是的,大白天就在……”小声嘀咕着,后半句话却没有说出来,随即提高音量,往门外喊了一声,“小琴,小琴!”
等到侍女过来,她又交代对方备好茶水点心,送去客房,给那些客人们享用。名叫小琴的小侍女答应离开,拉门合上,那骰子的声音与隐约能听见的笑声一下子远去了。
“唉……”夫人叹了口气。
“是昨天的客人吗?”感觉气氛有点闷闷的,八寻想着应该说些什么,姑且试探着问道。
“没错。以前也有过这种人,大白天就在摇骰子赌博,要么就是大喊大叫,明明有着一身力气,也不去正经练习武艺,学习兵法,净在这荒废时间,就这样还敢自称修行武者呢……”
可能是觉得八寻不是外人,松下夫人说话并没有太多顾忌,将心里的抱怨全数吐了出来。
这些话她能说,少女却不好接,毕竟收留接待这些人的嘉兵卫是她丈夫,真要跟着附和几声,万一哪句话说得不对,让人感觉有点膈应了,回过头来还可能给你穿小鞋。
正因如此,八寻只是抿嘴笑着,一下一下点着头,“嗯嗯”地附和着,将脑子里几千个相声视频的捧哏本事活学活用,全都拿了出来。
过得片刻,牢骚发完,松下夫人感觉清爽不少,呵呵笑道:“还好有你在,否则这些话我都不知道该说给谁听……好了,辛苦你了,去休息吧。”她拍了拍手,愉快地给少女放了个假。
八寻又不是什么工作狂,能够偷懒当然是最好的,高高兴兴道了声谢,拄着拐杖就要往外走,刚把门打开,又听见松下夫人叮嘱道:“是了,这几天你尽量离那班人远一点,尤其是独自一个的时候,小心别惹上什么祸事了。”
“我省得。”
少女答应了一声,从宅邸深处走了出来。拉门一开一关,骰子与人们的笑声喧闹声顿时又清晰了起来,与训练场的刀枪交锋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侧耳聆听,疋田丰五郎人好像是在训练场,正在兴致勃勃地大声说着什么,由于实在是太吵,距离又远,听不清内容,只是时不时就是一片应和声,多半是在宣讲自己的兵法心得吧……
古往今来,无非是学而优则仕,文武两道皆是如此,又逢乱世,文人才子几无发挥之处,各地倒是都涌出了许多所谓的修行武者。
其中既有像疋田这种出身名门,接受一流教育,注定未来将会大展宏图的少年英雄,也有像宫本武藏那样,从乡下地方一人一剑踏遍各国,以天地山川为师,过着如苦行僧般的清贫生活——事实上,如今世间自称修行武者的人,大多都是后者。
他们凭借着一身还算不错的本事,背井离乡,四处挑战高手,磨砺武艺,大多数人都在这个过程中死于非命,唯有少部分人能够侥幸活到最后,开拓了眼界,锤炼了身手,终于得以开山立派,接下来又开始谋求出仕之道,从浪人晋身成堂堂的武士。
在这近百年的乱世风浪中,究竟出现过多少以修行武者自称的人,其中又有多少人能够将名字流传后世,多少人早早化作路旁枯骨……如此一想,八寻竟蓦地生出一种莫名的茫然。
她何尝不是其中一员?
然而在她心中,甚至连扬名立万的念头也没有。
“人生五十年,如梦亦如幻……叶落辞柯,人生几何,六国战而谩为流血……会须一饮三百杯。”
将想到的诗句东拼西凑,随口念出,她出了主屋,来到庭院,本来是想听从松下夫人的话,避开疋田手下所在的客房,找个悠闲的角落猫着虚度光阴,谁知刚走几步,骰子的响声突然停了。
取而代之是一阵拉拉扯扯的声响,还有女人在喊:“住手……”话音未落,倏然变成了唔唔唔,大概是嘴被堵住了。
不会吧……
八寻有些苦恼地揉了揉眉心。
倾耳细听,井之助果然不在宅邸,日吉丸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听不见他的心跳与呼吸,附近倒是有几个人在,可惜都是普通的杂役,由于她这几天和日吉丸玩得比较好,私底下多少也遭到了排斥,虽说还不至于到欺凌的地步,若是主动去找,难免会被冷言冷语。
何况这种事情,一般的下人多半也帮不上忙……
“唔唔,唔——”
要么去训练场把正主叫过来?不过距离有点远,一来一去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而且不知道疋田丰五郎是什么性格,万一弄巧成拙呢……回头找松下夫人,或者找松下嘉兵卫……
“唔唔……”
“啧,真是的,吵死了!”
伴随着某人很不耐烦的一声咂舌,砰的一声,那边骤然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