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节 （3/4）

一方面固然是自知理亏，丰五郎明白这件事本就是自己随从捅出来的篓子，哪怕以大局为重，自己其实也不应该试图放任源八郎杀死小琴，更别提之后再被那个怪猴模样的青年一激，差点就在松下嘉兵卫面前斩了他的仆役。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传出去时，人言可畏众口铄金，照旧会损害到舅父的名声。正如那个猴子所说，这一刀倘若真挥了下去，他的武人之心必然受损，从此再难有所寸进，更遑论超越舅父，成为当世闻名的大剑豪了。

在最初的怒火稍微退去之后，他竟有些感激这个喊出“且慢”的少女，让自己避免了最坏的可能性。可随即而来的一句话，却让丰五郎意识到，这起风波远远没有结束——

他甚至没有看清那个少女是如何避开源八郎的斩击，又如何同时挥剑断他一臂的。虽然这并不代表对方实力就高于自己，却也难免让丰五郎心生警惕，上泉伊势守熟读兵法，常常将兵圣孙武的话语挂在嘴边：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

至今为止，丰五郎都在身体力行贯彻着这句话，不管是在上野国亦或是这次武者修行之旅，对于每一位交锋的敌手，都是预先做好了调查，师承流派，战术风格皆了然于胸，到了真正对决之际，自然无往而不利。

唯独这一次，他对眼前这个稚气未脱的少女却是一概不知，以至于在对方出声叫停之前，全然没有将其放在眼底，只简单当做是一个软弱可欺的小瞎子而已……而就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小瞎子，骤然出剑，震慑众人。

咕咚……

丰五郎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唾沫，可能是天气太热，阳光从他背后直射进来，额头上汗水津津，喉咙也稍稍有些发干，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少女一言不发，抿着嘴角，又是一步踏出。

十步之距，只余九步。

太迟了——

他忽的反应过来，正如少女所言，现在她与自己已是“无话可说”的局面，唯有剑上分明。

那就来吧！

我疋田丰五郎也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如此一想，豪气顿生，即便对方底细不明，新阴流的剑术又岂会随随便便输给一个眼睛看不到的小丫头！

借着这股自信，丰五郎按下心头莫名的一丝畏缩，双手用力握住刀柄，摆出了中段的架势。

踏。

光脚踩着草鞋，踏在坚实的大地之上。

少女一言不发，低着脑袋，只左手缓缓垂下，长剑垂在身侧，自然而然，仿佛全身上下皆是破绽。

第三步。

她的身形映在丰五郎眼底，竟有一种缥缈不实的感觉，宛如镜中花，水中月，朦朦胧胧，抓不到实处。他又做了一个深呼吸，将架势换成了上段，比起正面接招，借助体格优势一刀下劈，似乎更加有利……

但少女握着的长剑依旧一动不动，斜指地面，山崎源八郎的血珠从剑身蜿蜒而下，仿佛一条红色的小蛇，隐约间，他好像还能听见一阵嘶嘶的叫声，“红蛇”吐信，剑尖渗出一点嫣红。

两者之间的距离越发变短。

上段，还是中段？她的这个架势，只能是一剑上挑，自己如果直接一刀劈出，凭借臂长或许可以抢先一步……真的么？刚才她出的那一剑，是如此之快，如此锋利，自己真能抢到先机吗？

现在的话，还来得及变招……可这个念头本身，会不会也是在对方的算计之中？冷静，要冷静，回想起与舅父的战斗，区区一剑而已，不成问题，绝对能够接下来……

他睁大了双眼，紧紧盯着少女下垂的剑尖，望着那条小小的红蛇不断变幻着模样，全神贯注，努力不放过任何一个蛛丝马迹。

在他的感知中，整个世界好似只剩下一刀一剑，就连持剑的少女，以及他自己本身，都已经逐渐淡出，更别提训练场的其他人了……

高天之上，白云流转，一只老鹰展翅飞过，发出了尖锐嘹亮的叫声，与此同时，少女握剑的手腕一转，晌午的阳光照在窄窄一面的剑身上，陡然反射回来，让他眼睛一痛，不由自主合上了双目——

“啊！”

丰五郎发出一声惊叫，心头却也闪过了一道明悟：

原来如此。

这就是她的目的，通过日光折射在一瞬间夺走了自己的视力，将自己与她拉到同一个位置，弥补了目不能视的劣势……但正因如此，反倒可以把握住对方出招的时机！

新阴流的剑术，是以应变为宗旨，讲究的并非主动制敌，而是后发先至，既然知道了攻击的时机与角度，即便是舅父大人亲自出手，他也——

当！

金铁交击的清脆声响，陡然响了起来。

不用眼睛，而是凭借着直觉与经验，丰五郎在最后关头一刀横斩，架住了对方上挑的剑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