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75节 (2/4)
所以才会害怕。
前世有法律与道德的层层框架约束,同时自己牢固的三观与朴素的思想,都让八寻觉得做一个好人乃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不要说杀人了,就连偷盗也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干过最“罪大恶极”的坏事,大概只是闯过两次红灯而已。
但来到这个世界,回过神时,已经有了一手出色的剑术,身边的人们好似都将杀戮与死亡当成理所应当,只要她想,随时都可以出手杀戮,杀坏人,杀好人,杀那些招惹了她的人,杀那些不曾招惹过她的人……她既可以杀死挑衅自己的盗匪,也可以杀死一个恰巧路过的村夫,能杀三岛独步,自然也能杀死次郎法师、初芽、龙子、小琴、万鬼斋……
曾经理所当然的那些约束,突然间不见了。剩下能够制约她的,只有自身的想法,最不可靠的价值观念——每次想到这些,八寻都会觉得非常可怕,好似脚下就是万丈高崖,一步不慎就会彻底坠落下去,从此万劫不复。
她一度为此苦恼许久,始终寻找不出答案,这世上的恶徒难道不该杀吗?可若是误杀了好人又要怎么办?错放了一个恶人,就会让更多好人惨遭不幸,可要是因为自己轻率的一剑,反倒破坏了一个美满的家庭,又该如何?
这一切的纠结,在握上锄头的那一刻,突然隐约有了别样的感悟。
耕作是一件很累的事情,但这份疲惫,某种意义上正可谓是为了将生命延续下去的证明——人的生命,万物的生命都有其重量,自己居高临下,轻飘飘地去评断、去感伤其他生命的消逝,这何尝不是一种自我满足?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八寻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再次踏上旅途了。
这一次不是作为一个行侠仗义、除暴安良的剑客,也不是作为一个舟游列国修行兵法的武者,甚至不是一个有着先知先觉优势,总是在心里慨叹抱怨的穿越者,而是以“八寻”之名,寻游八方。
这样一来,当她找到心目中某个问题的答案时,大概也就不会再为此苦恼纠结了罢。
……
一夜风来,并打千枝。少女双手拢着一个小小的杯子,杯中酒水已尽,原本浸在水面上的那一轮月华,也早就不见了踪影。
但她仰起脸来,泛白无神的双眼微微睁开,好似要从一片深沉不变的黑暗中,望见另一轮皎然明月——
明月正当空。
……
第二卷 远江新事
第八十四章 永禄元年
光阴似流水,忽忽而过。
枝头的樱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当它第四次盛开的时候,这个国家的年号也已经从弘治改成了永禄,即是永禄元年——如果按照公历的算法,如今则是一五五八年的开春,日丽风和。
和暖舒适的蕙风中,一行人正在风尘仆仆地赶路。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武人装束的男子,腰插短刀,斜挎长刀,模样显得精明干练,一边走路,一边用锐利的目光警戒着周遭,尤其是那些长得比人还高的野草丛,每每风吹草动,他的手就下意识朝着刀柄伸去。
稍微后面一点,则是一名其貌不扬的中年人,头上戴着一顶旧斗笠,短衣短裤,粗布绑腿,身上只带着一把护身用的短刀,乍看之下,完全就是一副随处可见的行商装扮。
他手里牵着两匹矮小的驮马,一匹马驮着几捆货物,另一匹马的背上,却坐着一个人——
一个身形小巧的年轻女子。
看长相,她大约还不到二十岁,身材纤细,乌黑的头发半长不长,垂到了肩膀。
虽然已经是春天了,天气仍然有些寒冷,她却只穿着一条有着缝补痕迹的浅色单衣,双眼微闭,露出一点眼白,腰带上插着一支拐杖,脖子后边挂着一个小包袱,身后则背着一面破破烂烂的琵琶。
随着驮马走动,她坐在马上,身子便也跟着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掉下去一样,偏偏两只手也不去扶住些什么,或者索性直接趴在马背上,反而表现得一派悠闲自得,不仅如此,她更从腰里的小袋子里摸出了几颗红色的野果,小口小口地吃着。
吃东西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到林子里的松鼠。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不时响起,那行商人便忍不住斜眼看了过来:“好吃吗?”
“不好吃,很酸。”
“可我明明看你吃得很香。”
“因为肚子饿了嘛。身上没钱,吃不起饭,只好用这种酸果子填一填肚皮……因为很酸,吃几颗就不会饿了。”如此说着,那背着琵琶的女子往嘴里塞了一颗,随后把上一颗的果核吐到手心。
“真的吗?”行商人仍是一脸不信,“给我也来一颗尝尝。”
“真的很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