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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76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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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一股泥巴味道……这么说来,你一大早就跑出去挖田螺了?真是个优哉游哉的人啊。”

住客自炊的木赁店里,三教九流各种各样的人物聚在一起,依照职业与圈子的不同,大致分成了几个群体,彼此虽然说不上泾渭分明,总归还是有着隐隐的隔阂在。

正在向年轻乐师打招呼的,是同住一室的夫妇,他们不知道出于何种缘故离开了家乡,带着两个孩子周游列国,靠巡演为生,买卖惨淡的时候,也会去给别人打工赚钱。

两个孩子大的九岁,已经可以配合父母表演一些节目了,小则是刚出生不久,没满周岁,还要被母亲背着抱着——据说这位母亲一边哄孩子一边翻跟斗和攀高竿的杂技颇受欢迎,每次都能博得满堂彩,可惜八寻无缘一见。

云游艺人与弹奏三味线、琵琶的乐师四舍五入算是同行,至少要比那些粗暴的野武士、日雇短工或者戴着竹帽的虚无僧要亲切一些,所以八寻在这间旅店刚刚住下,他们就找过来搭话了,此后遇到时总是会闲聊几句,算是点头之交。

那妇人怀里抱着小儿子,一边当着旁人的面大咧咧给婴孩喂奶,一边乐呵呵地调侃着八寻。八寻也不反驳,只笑着说道:“确实,因为我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嘛。”

“居然说妻子……你明明是个女的,要说也得说丈夫才对啊。”

“呼呼。”

“还在笑,真是个怪人……算了,把田螺放在这边吧,我待会帮你洗一洗煮熟了,顺道让我家那口子也吃一点。他最近闹肚子闹得厉害,正好吃点田螺治一治。”

“好,有劳了。”

“劳什么劳,总不能让你一个瞎子摸索着生火做饭吧,那么好看的脸和手,被烫伤了多可惜。”妇人念叨着,喂完了奶,把衣襟拉上,又着急哄起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哭起来的婴儿。

八寻则转到了房间中央的屏风后面,把自己背上的琵琶靠在墙边,顺势坐了下来——这是廉价旅店常有的招数,放一张大屏风将房间隔成两半,当成是两间出租,如果客人实在太多,还会再多加几张屏风或者帘子,一个房间分成四块甚至八块,当然,真到了那种时候,基本上每人也就只有一个堪堪能躺下的地方,凑合着睡一觉就算了。

如今房间一边一半,八寻单独一人,倒是住得舒服,相反对面乃是一家四口,哪怕其中一个是不占地方的婴儿,各方各面还是难免逼仄。

她本来是想主动让出一点空间的,毕竟自己也用不上那么大片地方,奈何那对夫妇一直拒绝,说什么花了多少钱就该拿到多少东西,不能白白占人好处,无奈只好作罢。

一面听着婴儿的哭声,那妇人有点头疼的叹气声,再随着窗外游荡进来的微风,一路往外出去,走廊咯吱咯吱的摇晃声,其他房间传出来的呼噜声、说话声,一楼大堂人来人往,后厨正在有人做饭,炉火熊熊,麦饭的香味袅袅而来……

感觉这边的武人稍微有点多啊。

八寻默默地想着。

楼上楼下都能听见一阵阵“当啷当啷”的声响,是人在走动的时候,挂在腰间的刀剑与鞘碰撞所发出的声音,这声音犹如战场上的鼓点,透露出一种让人心头发紧的气息。

真正顶尖的武者,往往会格外注意这些细枝末节,绝不让自己的兵器在平日里遭受过多磨损,免得在真正关键的时刻出现纰漏——不用多么严重,一点油脂导致挥砍不够锋利,或者一道微小的裂痕豁口,就足以在一场战斗中决定谁死谁生。

剑是剑客的第二生命,不重视保养与爱护武器的家伙,哪怕实力再怎么高强,同样会在某一刻轻易死去。

冢原卜传曾经说道:“只有最小心谨慎的人才能活得长久,而所谓的小心谨慎,就是尽量不放过任何细微之处。很多时候,大的胜负就取决于微小的蛛丝马迹。”

世道纷乱,战火连绵,失去主君的武士沦落成浪人,或者化身贼寇啸聚山林,以“野武士”自称,其中虽然有着如蜂须贺小六正胜这等豪杰,但更多的却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凶徒。

另一方面,这世上有许多自视甚高的武者,自以为精通武艺兵法,一心想着建功立业,为此就如扑火的飞蛾一般,主动投身进入各国大大小小的战斗之中,将性命当做筹码,试图博取不世功名。

这帮家伙就好像徘徊的鬣狗或者秃鹫,只要闻到血腥味就会一拥而上,既然这些人大量出现在下总国附近,说明一场大战将近……下总国如今乃是四战之地,北条与里见这对“相爱相杀”的宿敌围绕着这块底盘厮杀多年,互不相让,无论是什么时候,由谁先挑起一场新的战争都不足为奇。

脑子里默默转过这些念头,八寻又将思绪拉回现实,耳边又是婴儿的哭声。

“哎呀,这孩子……怎么一直哭个不停!”妇人头疼地说着。

“要不然我弹一首曲子给他听吧。”

“不会太麻烦你了吗?明明八寻你才刚回来……”

“没事,我自己也喜欢弹琵琶。”她抿嘴一笑,重新拿起琵琶,一挥之间,平静舒缓的调子随风传出,带着一种有别于关东的味道,正是奥州一带流传的摇篮曲。

这声音甫响起,婴儿的哭声就忽然停下了,在母亲怀里睁大着眼睛,隔着屏风伸出小手,阿巴阿巴地叫着。

那妇人也不由瞪大了双眼,满是惊讶:“八寻,你怎么知道……知道我们是奥州来的?”

“呼呼。”

八寻笑而不答,只有琴声悠悠,萦绕指间。

时光便在这和缓的曲音中逐渐流逝,好不容易把孩子哄睡着了,妇人扎起袖子,带着田螺下去洗好弄熟,又炊好了饭,煮了酱汤,喊八寻过来吃:“我家那口子今儿跑去给人修屋顶了,估计要晚上才能回来,你先吃着吧。”

虽然是麦子混着小米的粗粮,吃在口中远不如前世白米饭来得可口,但吃了快二十年,八寻已经慢慢习惯这种味道了,何况她曾经在越后林泉寺尝过一次大米饭的滋味……说实话,也没好吃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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