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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90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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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初芽,姐姐舞衣也好,次郎法师也罢,还有龙泰寺的昊天、宗俊等一众和尚,基本都是类似的想法。即使其中相对比较谨慎的,也多是将目光望向类似美浓的斋藤、南近江的六角这些石高数十万,动辄可以动员出一两万军队的强国,至于近在咫尺的尾张,充其量几千兵马,不过是一块轻轻松松就能碾压过去的挡路石罢了。

但也有人不这么想。

例如之前那位替山本勘助送信过来的男人,名唤桑原甚内,他比起今川,好像就是更看好织田一方。事实上,早在第一次听到对方的名字时,八寻便立马回想起了这位仁兄的光辉事迹——这倒不是因为对方在历史上做过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甚至可以说是恰恰相反。

前世拿各种电影电视剧下饭的时候,八寻曾经看过一部以桶狭间为题材的电影,其剧情乏善可陈,没什么新意,无非是今川大军压境,主角信长在城里唱歌跳舞,一曲熟悉的“人生五十年”唱毕,带着精锐出城,准备与敌人决一死战。

结果还没奔到桶狭间,半路上突然跳出一个人,自称桑原甚内,家中老父姓甚名谁,是何出身等等,巴拉巴拉说了一通自我介绍,随后毛遂自荐,想要跟着信长一起上战场,亲手讨取今川义元的首级,立下不世之功名。

当时八寻见饰演这位角色的演员长得一表人才,又兼角色谈吐不凡,自信十足,一看就知道是那种戏份很多的重要人物,于是暗暗期待对方接下来的表现,虽说历史上今川义元是被别人杀的,但保不齐电影改编了呢?

然后大概过了十分钟,电影演到了织田信长带人冲进了桶狭间,狂风暴雨之中,这位桑原甚内挥舞着大刀,英勇无比,一马当先,莽向了今川义元的大帐……然后就被义元身边的几个护卫砍翻在地,像野狗一样随随便便地死掉了。

这种过于草率的死法让八寻年幼的心灵大受震撼,后来查了一下,才得知这位仁兄原来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人物,而他的人生也确实与电影里演得差不多,前半生平平淡淡,后来大概是想着豁出命去搏一把,自告奋勇加入了信长的桶狭间奇袭小分队,然后轰轰烈烈地送了人头。

毕竟现实和小说不同,写小说需要讲逻辑,伏笔埋完总要想办法回收,现实就不用这么麻烦。正如同那位越后之龙,一生辉煌的军神上杉谦信,若是小说里面的虚构角色,肯定能够拥有一个荡气回肠的结局,而不是死在自己的厕所里头。

回想起这一茬之后,八寻对于这位桑原先生不免多了些同情,虽然也曾经想过要不要稍微提醒两句,可一来交浅言深,再者人微言轻,两人终究只是点头之交,突然出言指指点点对方的人生规划,听与不听尚在其次,一个搞不好甚至有可能反目成仇,兵刃相交,别到时候这老兄没死在桶狭间,反而提前死在了自己的剑下……那就真的让人哭笑不得了。

不过比起桑原甚内,她更纠结的却是另一个人,另一件事。不是旁人,正是次郎法师的父亲,井伊直盛。

说实话,八寻前世压根没听过这个名字,或许那部以次郎法师为主角的大河剧有出场过,可惜因为那部电视剧没什么意思,才看两集就弃掉了,也不知道这位井伊直盛活了多久,又是什么结局。

然而考虑到次郎法师后来当上了井伊家的当主,又尽心尽力抚养后世德川四天王之一的井伊直政长大成人,说明她的父亲肯定没能活太久,否则这个领主与监护人的位子,十有八九轮不到她一个女子来坐。

问题在于,八寻并不知道井伊直盛是什么时候死的,是病死还是战死,若是战死的话,究竟是死在桶狭间,还是死在了其它的战役之中……她与次郎法师认识了这么多年,哪怕是看在这份友情的份上,她也没办法就这样什么也不做,眼睁睁看着朋友的父亲去死。然而就算想要提醒,又能说些什么呢?

她甚至根本不认识井伊直盛。

即使可以让次郎法师代为引荐,但对方家大业大,身为高高在上的一城之主,又怎么会贸贸然听她一个陌生人的无厘头建议呢?更有可能是直接把她当做织田家派来的奸细,抓起来或者当场斩了。

另一方面,八寻同时也隐隐有着一丝担忧,害怕自己有万一哪句话、哪件事做得不好,导致蝴蝶翅膀一扇,让历史早早拐向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要知道对于一个穿越者而言,能依仗的东西,除了那些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的知识储备之外,无非就是先知先觉的优势。哪怕她并不打算特别做些什么,只要今后几十年的大致走向不变,总归是能够做到趋利避害,不至于在未来某一天因为给丰臣秀次打工而死全家,或者一六一五年干出为了几块金子跑去大阪城为小猴子卖命的蠢事。

而若是她贸然提醒井伊直盛,让对方有了警惕,间接导致今川义元没有死在桶狭间……今后的时局,可就要大变样了。仿佛本来能看清楚的前路,突然笼罩上一层浓雾,稍一相像,就让人不寒而栗。

八寻为此纠结了很久,脑子里一直有两个声音在争吵不休,一个讲理,应该说情,一个剖析利害,一个则是从道义层面出发,彼此争来争去,始终争不出一个结果,只是让她越发头疼。

偶尔也会觉得有些惭愧,如今的这些苦恼,看在别人眼里或许只是芝麻般的小事,不值一哂。再想想其它穿越者前辈,哪个不是杀伐果断性格坚定,决定了的事情一往无前,自己却连这么一点微小的事情都迟迟拿不定主意,真是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但她的性格本就如此,木已成舟,却也无法可想。想来想去,八寻最终仍是选了一个折中的法子:找了个时间,悄悄写了一张纸条,放进一个布袋子里,委托次郎法师转交给井伊直盛。

并再三嘱咐这个袋子只有在危急关头,或者遇到暴风雨才能打开查看里面的内容。

“这是……锦囊妙计?”次郎法师听完了这番话,表情不禁有些古怪。

“你就当成是锦囊妙计好了……反正之后一定要把这东西交给直盛大人,切记切记!”

“……好,我知道了。”虽然次郎法师明显仍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但见八寻神情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便也点头答应了下来。她办事一向稳妥牢靠,既然应了下来,自然不会出什么差错,八寻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人事已尽,结果如何,端看天意,就不是自己能左右的了。

她如此想着,又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下。

……

“但凡愿意迎接我军,以礼相待的,一律编入麾下;而要是胆敢阻挡我军前进,以及负隅顽抗者,毫不留情,统统消灭。”

五月一日,今川义元在府中发出了正式的出兵命令。

单单是从这句简单的宣言之中,也能看出义元率领的今川家是何等心高气傲,丝毫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

响应着大名的命令,整个今川家的领地都化作了一台战争机器,从城堡到村庄,无数的将领与士兵吵吵杂杂聚集了起来,如一条条小溪汇入河流,呈现出许久未见的壮观景象。

等到端午过后,五月十二,义元命令嫡子氏真留守府中,防备两位“值得信任”的盟友心生不轨,自己则亲率大军,在众将士的簇拥之下,在沿途领民的欢呼相送之中,声势浩大地出发了。武士的甲胄华丽豪华,长枪林立,大旗、旗、马标、马具,无一不是光彩耀目,仿佛一幅绚烂无比的画卷,正在眼前缓缓展开。

根据后世的计算,这支军队的人数大约是两万五千左右,但义元对外宣称有足足四万大军。相对的,阻拦在前面的第一个敌人,织田信长就连尾张一国都还没有完全掌控,依照今川家这边调查到的情报,织田的领地大概还不到全尾张的一半,大约五分之二,十六、十七万石高,能够招募的士兵满打满算不过三到四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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