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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93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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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格说来,聚集于此的织田将士不过两三千人,但身在其中,却依旧有种仿佛被大浪吞没了一般的感觉,深切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

藤吉郎手里握着长枪,将精疲力尽的身子大半都靠在了枪身之上,好让自己不至于一屁股坐倒在地。他身上简陋的盔甲缺了半边,上面稀稀落落残留着几道刀痕与枪戳的印记。

那张本来就很像猴子的滑稽面容,此刻由于沾染上了灰尘、泥土和鲜血,显得越发惨不忍睹,可他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只顾着滴溜溜转动眼珠子,好奇地东张西望。

事实上,他身边这些伙伴也都是类似的模样,一个个满面血污,表情充满了疲惫,完全是凭着一口气支撑着没有倒下,目光对上,无论平时关系如何,甚至是彼此看不顺眼的两个人,也都不约而同欢笑了起来。

“我们赢了?”

“赢了——我们啊!”

本来只是窃窃私语的声音逐渐变大,最终化作满山遍谷的欢呼,惊天动地:“嘿!嘿!哦!”

这几声简简单单的呐喊中,夹杂着家乡尾张的气息。

这欢呼声一直传到了间米山顶,尽管周遭欢声如雷,围在旁边的家中重臣也都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惊喜之情,却只有亲手主导了这次奇袭的织田信长面无表情,只是默默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首级。

这些都是在这一仗中斩获的敌军首级,合计约有两千五百,其中有名有姓的武将约五百五十人,也包括义元在内。

虽然只隔了短短数个时辰,那场天昏地暗的狂风暴雨却已彻底停歇,宛如一场虚幻的大梦,天上太阳高挂,四周逐渐又热了起来,只闻蝉鸣阵阵,有薄薄的白雾,从这数千将士的身上飘了起来。

“主公……”

有人走了过来,是信长的乳兄弟,池田胜三郎恒兴,虽然年纪轻轻,但文韬武略俱是不凡,深得信长信赖。凌晨时分信长突然起意驱马出城的时候,他也是最早几个追上来的。

“是胜三郎啊。你手里拿的的是什么?”

“芋头,是附近村民们送过来的慰问品,还有水和饭团,大家已经都吃上了。”池田恒兴笑了起来,用那脏兮兮的手掰开芋头,一半递了过来。信长也不嫌脏,抓过就往嘴里塞,一边大嚼,一边赞道:“好吃,好吃。”

即使两千多颗人头就在眼前,也并不影响主从两人狼吞虎咽。等到半个芋头吃完,填饱了肚子,信长又用大拇指蹭掉了嘴边和鼻子上的食物碎屑,送进嘴里,这才微微眯起了双眼。

“骏河公,这场是我军胜了……实在侥幸。”

他从正面注视着今川义元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低声说道。

这并非胜者的谦逊之词,信长心知肚明,这场胜利的主要原因,有七成左右都归功于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若非这场风雨掩盖了他们的行军动静,即使今川义元本阵遭袭,也有足够的时间反应过来,或是召集驻守周近的军队回援,或是干脆撤离,即使一时落败,只要义元还活着,数万大军根基仍在,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而一旦今川有了防备,战争的胜负便再无悬念。

信长从来不信神佛,但没有神佛相助,他也绝对无法安然度过这场人生最大的危机。巨大的讽刺感涌上心头,但信长并未表露出来,他抬起头望向天空,雨后初晴的蓝天上,正悬挂着一弯漂亮的彩虹,

周围的吵杂声不知不觉低了下来。

在为自己的胜利欢呼之后,这些织田家的将士们望着那小山般的人头,却又忍不住生出一种淡淡的感伤之情。正所谓物伤其类,总有一天,他们也会如眼前的这些敌人一般死去。

人生五十年,如梦又似幻,死期难避免……回想起主公信长时常挂在嘴边的这首歌谣,众人皆沉默不语,默默追思着那些壮烈的敌人,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不久前惨烈的战场。

“真是令人惋惜啊……”

今川家不乏忠勇之士,即使本阵遭袭,义元授首,也依然有许多人英勇反抗到了最后一刻,其中让织田众人最为印象深刻的,便是驻守在附近负责警戒的井伊直盛。

因为风雨的拦阻,他们这支部队完全没有察觉到织田军的奇袭,得知大将义元身死后,或许是出于愧疚与自责,明知大势已去,井伊直盛依旧率众进行了惨烈悲壮的死战,上上下下一千余人悉数战死,无一生还。

直盛本人甚至一度杀到了信长面前,与近侍交手几个回合,不敌被杀。对方怒目圆睁的首级,如今正置于义元旁边,每每目光对上,都能让信长回想起那近在咫尺的枪锋。

除此之外,还有义元的叔父蒲原氏政、外甥久能半忠、妹婿浅井政敏,以及山口左马介义、庵元美作守元政、吉田武藏守氏好、葛山播磨守长嘉、江竺癫可俑ㄇ资稀⒁凉偃ㄊ亍⑺删谛拧⒏圆考嘴呈爻ざā㈦σ梁厥厥锨铩⒊蹦沃骷平樾阙沟鹊取庑┱剿涝谕跋良涞模抟徊皇墙翊业墓呻胖迹逶兄氐淖蟀蛴冶邸/p>

“他们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信长语带叹息,但此后并没有特别再说些什么。有数名足轻在不远的地方手持铁锹,努力挖好了一个大坑,坑旁堆着高高的泥土。这两千多颗首级,除了义元的需要带回清洲城展示之外,其他人在一一检视过后,都被丢进了坑中。

以信长为首,众将士都在肃然注视着这一幕,没有人念佛诵经,但即便有些草率,他们依旧郑重其事地埋葬了这些敌人,不光是武士,哪怕小人物的首级也不能轻忽,必须恭敬对待,在这生与死的一线之间,侥幸活下来的人们不断反思着至今为止度过的人生。

土坑之上,又添新土,堆成了一座简单的坟冢,信长合起双掌,对着这座新坟默然无语。主公做出这种表现,其他人更是不敢出声,这种奇妙的沉默氛围,一直持续到有马蹄声由远而近,匆匆赶来。

“情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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