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95节 (3/4)
夜色深沉,约莫是子时前后。次郎法师拭去枪尖上的一抹血痕,用冰冷的目光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七八具尸体。这些人就在五月初的时候,或许还是骏河或者远江的一个良民,然而在兵败之后,失去秩序与规矩约束,他们却飞快沦落成了杀人越货的盗匪。
何其可悲啊……
心中的某种东西涌了上来,她闭了闭眼,将这种情绪又压了回去。随即抬头看了看天空,这一夜没有什么月光,只有几点残星,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举目四望,远远近近,山林与村庄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暗色之中。
“……嗯?”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隐隐的感觉如针尖刺激着肌肤,次郎法师闭着双目,心如止水,某一刻,她忽的将掌中朱枪往身后一背,一声金铁交击的铮鸣,却是一柄利剑倏然刺出,与枪身一碰,随即分开。
出剑之人如流水般向后退去。
对方身法极快,来去如风,次郎法师睁开眼时,眼角余光只觑见一截又轻又窄的剑尖,只一瞬间就消失在了黑夜深处。但仅仅是这一眼,已经足以让她猜出来人的身份了。
“八寻施主。你这是在做什么?”她右手一放,长枪指地,有些不解地问道。
下一刻,那股如针刺一般的感觉再度出现,眼前的黑暗中,一件洗到发白的窄袖便服被风吹得摇来晃去,瘦小的身影半隐半现。次郎法师仰起头来,却没有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容——对方脸上戴着一张做工拙劣的面具。
火男的面具。
“错了,不是八寻施主……”左手持剑,右手握拐,那道人影站在数步之外,仿佛是隔着面具的缘故,让平时柔柔软软的声音,听起来更多了一丝奇妙的陌生,“是——龙宫童子!”
话音未落,随着那人身形一动,冰冷的剑锋再度刺来。
次郎法师长枪一架,夜幕之中倏然迸出了几点火星,她蹙着眉头,原本好声好气的语调,也忍不住带上了一丝恼怒:“八寻施主……再胡闹的话,我就要生气了。”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更快、更急的一剑!
……
第一百零六章 月下的哭声
夜深,深夜,明月落在枝头,唤起一片暗哑的鸦啼。
次郎法师倒提长枪,枪尖上血迹未干,蜿蜒如蛇,映衬着那赤红色的枪身,竟有几分像是一团摇曳的火焰。她身上的那件素白僧衣同样也沾上了斑斑鲜血,女子自己没有受伤,这些血迹皆来自于她脚边的那几具尸体。
这些人或许曾经是农民、是士兵、是丈夫、是父亲、是儿子……是芸芸众生的一员,但在他们心生恶念,意图袭击村庄,劫掠物资甚至人口的时候,这些过去的身份便都不值一提了。
“……”
可恶者亦是众生。
杀生是罪,这份罪恶一直沉甸甸压在女子心头,她悲悯的目光从几位死者身上一掠而过,又收了回来,再度望向不远处的黑暗——只见一道飘忽的身影,进退如风,稍纵即逝。
下一秒,冷风扑面!
次郎法师身不动,步不移,只将手中朱枪一迎,便稳稳架住了那破开夜色的狭长利剑,她皱着眉头,盯着那张眼熟的火男面具,语气已微微地冷了下来:“事不过三,这是最后一遍。八寻施主……别逼我发火。”
面具底下忽的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与往常并无区别,只是被面具盖着,听起来有那么一点沉闷。
次郎法师本以为对方怎么也得回应一句,谁知这声轻笑刚刚响起,又见那身影脚步一旋,身子如陀螺般滴溜溜转了一圈,竟是连人带剑,猝然扑向了她的身后——
“够了!”
连续三次提醒与警告,对方非但没有停手,反而变本加厉,次郎法师脸上终于闪过一丝怒意,不再留手,长枪一扫,呼啸而出!
她从小天赋异禀,虽是女儿之身,力气却要比寻常男性大上许多,小时候互相流着鼻涕打闹嬉戏之时,一个人就能轻轻松松揍趴下十几个小男孩,十里八乡的熊孩子就没有不怕她的。等到后来年纪渐长,跟随南溪禅师学习武艺,一身本领讲究的也是以力破巧,刚猛无伦。
只是次郎法师性情温和,不喜争斗,哪怕是与敌人生死搏杀,大多数时候也都是有所保留,再加上至今为止,她也始终没有碰到过需要自己全力以赴的对手,往往只要用出五分甚至三分力道,就已经能把敌人打得头破血流了。
直到此刻,刚刚杀了几个恶徒,一身杀气尚未褪尽,又被八寻这莫名其妙的袭击打了个措手不及,纵然次郎法师脾气再好,一时间也忍不住怒上眉山,这朱枪扫出的一击,赫然已是用上了六七成的力道,只听得罡风呼啸,好似平地里蓦地响起了一道惊雷!
“好!”
又是一声轻笑,那“龙宫童子”身影忽的一缩,把自己缩成了小小一团,借风而退,一个跟斗翻了出去,让女子这一枪挥了个空。顷刻之间,她一下子又翻了回来,小几十斤重的身体,轻飘飘恍如一片落叶,落在了朱枪枪头之上!
“下去!”
次郎法师一声叱喝,长枪甩了两甩,见那人好似黏在了枪上,跟着左摇右晃,就是甩不下去,陡然手臂用力,肌肉紧绷,一杆长枪高高举起,又往地面狠狠地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