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116节 (1/4)
回到清洲之后,信长问他:“这事做得不错,你想要什么赏赐,只管开口!”
一般人或者要钱,或者想在织田家谋一个差事,不管是什么请求,他都会痛快地答应下来,但这位长相如猴的青年却俯下身来,恭恭敬敬地说道:“请让我在城里做个小小的仆从吧。可以的话,最好能跟在大人您的身边。”
“也就是说,你想在织田家做事了?”
“不想,或者说暂时不想,因为猴子我还不知道大人您是不是值得跟随的主君。良禽择木而栖,猴子亦然,在这个世道,如果跟错了主人,走错了路,结果将是无比的悲惨,所以我想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自己的耳朵去看,用自己的脑袋和心灵去思考,去感受,去挑选一位能够让我心悦诚服的主人——就是这样,希望您能再允许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
“允许我想走就走。”
“哈哈哈哈,好!那从今天开始,你就负责为信长提草鞋吧!我允许你随时离开清洲城,在那之前,你尽可以睁大这双猴眼,好好看看信长究竟值不值得你献上忠诚!”
“感激不尽!”
这是数年之前的事情了,与藤吉郎的这番交谈,给信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与其他平庸之人不同,他一眼就看出了这只猴子拥有的潜力,千金买马骨,买的从来都不是马骨本身,而是消息传开后,闻讯而来者献上的千里宝驹。
“这世上的芸芸众生,说穿了与马匹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要掌握了方法,就能够加以驱使。若是贪财之人,便以财帛诱之;若是追名逐利之人,便以名利动之;至于那些不屑虚名、不好钱财的忠义之士,凭借着大义名分,照样能让他们尽心出力,为信长所用。”
“与以上这些人打交道都不难,真正困难的,是那种重情的人。”信长口中说着,随意抬起手来,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我们用这里思考,喜欢的东西,讨厌的事物,愿意为之付出牺牲的东西……大部分时候都很清楚,但一旦用到这儿……”
他又指了指心口,“……一切就变得不同了。就像岳父大人,他曾经百般算计,步步高升,最终将美浓一国据为己有,这其中每一步的冷静与绸缪,都让人惊叹不已,要是岳父大人真心要做,又怎么可能会让义龙有反击的机会?不过是有些犹豫,迟迟无法下定决心,这才错过了时机。人心难测,哪怕是冷血的蝮蛇,也会被亲情左右,何况别人呢?
“感情这种东西,一方面容易利用,一方面却又很难彻底把握,就像白乐天的那句诗一样,‘唯有人心相对时,咫尺之间不能料’……难,难,难啊!”信长叹息道。
归蝶若有所思:“您这是在说,那位盲姑娘乃是重情之人?”
“没错,信长本想让她去美浓打探一下先前义龙病死的消息是真是假,这事情对一般人而言或许相当困难,但如果那些传闻属实,对方乃是伊贺出身,又有着能够轻松击败又左卫门的本领,应该是轻轻松松才对。可从头到尾,对于信长许诺的报酬,不管是钱财、宝物或者名位,那张脸上都没有半点变化,就连眉毛都没有晃上一晃——这说明盲姑娘并非自抬身价,而是真的从心底里不在乎这些东西。
“所以阿浓,你懂了吧,尽管你向猴子保证,只要对方前往美浓帮你姐姐一把,事后必然重酬感谢,然而就连一国之主的信长也拿不出能让她心动的条件,又何况是你呢?”
信长笑着反问。
之前归蝶姐妹相见的时候他虽不在场,事后妻子却并未隐瞒,一五一十,包括嘱咐藤吉郎如何如何的内容,全都告知了他。
“不过那位盲姑娘是个聪明人,即使猴子不说,她也肯定能猜到这一点,心里面必然有所想法。再加上你姐姐最开始也是被她所救,如果不在乎,又怎么会出手救人呢?在不涉及利益算计的情况下,纯粹出于本人的感情,反倒更容易做出你所期盼的行动。所以信长才让你不用担心……明白了?”
“明白了。不愧是您,一语惊醒梦中人。”听了这番话,归蝶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语气佩服地说道。
只是目光望过去时,却见信长一言不发,也不合眼睡觉,就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看,那眼神在黑暗中闪动着奇妙的神采,看得她稍微有点害羞:“怎……怎么了?”
“阿浓,露馅了。”
信长突然伸出手指,碰了碰她的眉心,“你要是真的担心某件事情,眉头皱起来的痕迹会更轻,更不经意一点,放心之后的表现也太刻意了,显得有些做作……你不正是因为预料到了猴子的反应,知道他必然会选择隐瞒,这才特意说了那一番话……怎么样,信长有说错吗?”
“……不愧是您。”同样的言语,截然不同的语气,归蝶这回是真正地笑了起来。
“这世上有很多人不喜欢聪明的女子,但信长不一样,酒要喝最烈的酒,马要骑最野的马,信长的妻子,自然也要是这天底下最聪明的女子,只有这种女人,才能陪着信长一起走下去!”
说话之间,那只手指一直往下,顺着那如凝脂般的肌肤滑下去,直到大拇指触碰到了归蝶的嘴唇。信长目光灼灼:“平时要怎么样随便你,不过在信长面前,你不用藏拙,大可将自己的锋芒展现出来。哦,既然是蝮蛇的女儿,应该称作毒牙才对吧?”
“就怕这毒牙露出来,早晚有一天会咬在您的脖子上。”归蝶露齿一笑。那白森森的牙齿在黑暗中尤为醒目。
“哈哈哈!这话说的有趣,你昨天不是才刚刚咬过一口吗!”
“哦,听这意思,您莫非是还想再试一次?”她的嘴角翘起,眼中也闪烁起了奇异的光芒。
“有何不可?”
“那就……得罪了。”
她的声音莫名给人一种冰凉的感觉,肌肤的温度也比常人更加冷上一些,当肢体缠上来时,信长似乎真有一种被蛇缠住的错觉。但他不仅不害怕,反而歪起了嘴角,带着一团熊熊的火焰,反客为主,迎了上去。
长夜漫漫,对于这间屋里的两个人而言,更是如此……
……
“师父,你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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