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142节 (1/4)
“如果……我说不呢?”土岐赖艺沉声回道。
“你为什么要说不呢?”义龙好似十分惊讶,“他们是楚叶矢的人,当初帮着斋藤道三一起谋权篡位,把你硬生生从守护的位子拉了下来,照理来说,你应该憎恨他们才对,就算退一万步说,你不想亲手杀人,但也没有道理为了他们挺身而出吧?”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古来万事东流水,前半生天伦割裂,兄弟阋墙,后来遭人背叛,何尝不是一种因果报应。在这件事上,我已经放下了,至于为什么要帮他们……”
小太刀一转,雪亮的刀身明澈如镜,倒映出那张青面獠牙的可怖面具。
“我自然有我的理由。”
土岐赖艺以这句话作结,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清楚表明了自己不容置疑的态度。
而具体的理由,他没有解释,也不用解释,之所以特意从寄住的东国翻山越岭,千里迢迢回到美浓,从头到尾,都只是因为偶然听说了某个传闻而已。
那仿佛是一段命运的丝线,将他又拉回到了这片充满了回忆的故土,如今想找的人已经找到了,传闻真假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与他、与道三、与其他人不同,那个名字叫阿秀的孩子,似乎是个好人。
这就足够了。
至于面前这个带着满身血腥杀气的男人,新九郎义龙,土岐赖艺当然明白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可不知为何,他心头却是一片平静,丝毫没有先前遇见阿秀时的悸动……
所以他抬起的刀锋一动不动,握刀的手同样很稳,稳到从旁人的角度看去,竟看不出有丝毫颤抖。唯有刀尖时不时向左右摇摆一下,如同一尾游鱼,摇头摆尾之间,吸引着他者的目光。
即使眼睛看不到东西,借着这个举动,同样能在一定程度上察觉到对方将注意力放在何处,弥补双方的优势与劣势,不至于被打得措手不及。这是中条流的其中一招,名唤“春江”,用的是“春江水暖鸭先知”这个典故。
没错,土岐赖艺确实懂得中条流的技法。
当初为了避免暴露身份节外生枝,他这一路过来美浓,包括在纪伊的时候,于旁人面前皆是自称富田势源,这固然是假冒了那位小太刀无双的名号,却也并非纯粹的招摇撞骗,否则根来众也不是没有能人,要是真的对此一窍不通,早早就被人揭穿了,哪里还能让那个秃子一口一个“势源大人”的叫着。
曾经被道三流放之后,土岐赖艺辗转各地,饥寒交迫,一度只能依靠卖画为生。奈何屋漏偏逢连夜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害他瞎了双眼,终于连画画都做不到了,那时的他可谓万念俱灰,甚至生出了轻生的念头,但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撞见了一个奇妙的瞎子。
“因为眼睛看不见了就想轻生?那这世上的芸芸众生,有多少是生来蒙昧,从小到大,整日浑浑噩噩,直到死的那一刻也不曾真正睁开双眼看清世间,他们又何尝不是瞎子?就连这些心盲之人尚且安然度日,你我不过眼盲而已,又何须如此气馁悲观?
“呵呵,左右相逢是缘,不如就让我这个先盲,教一教后辈瞎子的处世之道吧。”
那人便是真正的富田势源。随后小一个月的功夫,富田势源几乎是手把手,从各方各面教会了他如何在目不能视的情况下正常生活,又提点了一番他之武艺。土岐赖艺本身就有着不错的基础,一经提点,顿时进步飞快,又过半年,便从对方那里领到了中条流的免许皆传。
“很好,以你现在的本领,扬名或许不足,自保却是绰绰有余,我也没什么可教你的了,今后出去,若是做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扬名之时,也不妨顺带宣传一下中条流的名声,但如果是行差踏错,惹出什么祸事来,可千万不要提到流派与我的名字。切记,切记!”
交代叮嘱完毕,富田势源大笑而去。而土岐赖艺也着实将这番话放在了心里,并没有逢人便说自己是中条流某某某的弟子云云——而是直接拿了对方的名字来用。
反正对方当时又没说不行。
对吧?
另一方面,土岐赖艺心中未尝没有想过用这种方式来引出这位多年不见的师父,一来叙旧,二来也看看能不能请对方借自己一臂之力,奈何富田势源行踪飘忽不定,多年来音讯杳然,根本没有什么事迹传出,就连是生是死都不甚清楚,他的这个小小算盘,终究没能实现。
只有当初对方授予的这柄小太刀,时时刻刻陪伴着他,在无尽无穷的黑暗中,充当着一盏明灯,一缕慰藉。提醒着他,这世上总还是好人在的——如果没有发生过这件事情,土岐赖艺觉得自己多半直到现在依然会对斋藤道三耿耿于怀,对于他的追随者,例如这位继承了无明之名的老妇人,也绝对不可能会有什么好脸色。
这大概就是因果了。
有因则有果,有果必有因,本是一同降生的双胞胎,为何会变成迥然不同的两种性格?土岐赖艺一面不禁心想,一面小太刀如鱼轻摆,引诱着对手的注意,寻找出手时机。
“哈哈哈——”义龙却蓦地放声大笑,“放下了,放下了,好一个放下,美浓守大人真是慈悲心肠,菩萨再世啊!不过菩萨的话,相比起这个末法之世,还是西方的极乐世界更适合你……来,我好心送你一程!”
话音未落,镰刀一振而出!
屋内空间本就不大,像楚叶矢惯用的大镰刀这种长兵器,施展开来更是逼迫,稍远处的阿优但见巨镰轮转如勾月,劲风猎猎,迫人胆寒,一声下意识的惊叫几乎已经来到嘴边,却又看到那瞎眼老人身形一让,竟是不退反进,从这阵劲风中扑了进去,小太刀调转过来,刀柄一击砸出!
然而义龙大镰尾端一挑,轻轻松松架住了土岐赖艺的攻击,随即冷笑一声:“哇,美浓守大人,你下手可真狠啊……咦,这东西要怎么用来着?”
虽是白刃相向,锋芒近在咫尺,但他依旧是一副戏谑的口吻,面具之后的延伸看不出半点紧张,镰刀一转,劲风逼退老人,紧跟着却并未追击,而是待在原处,拿手指在镰刀的长柄处敲来敲去,“我记得美波用的时候,这东西明明是可以咔嚓咔嚓变来变去的……原来是这么用的呀。”
自言自语的声音中,他又把头一偏,躲开了老人的又一次攻击——这回依然用的是刀柄——与此同时,“咔”的一声,镰刀刀刃蓦然一收,变成了铡刀形制,义龙轻笑一声,随手挥出,土岐赖艺闪避不及,只好举刀一挡。
乓!
那握刀的虎口竟在这一击下生生开裂,鲜血直流!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