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第159节 (2/4)
第一天的时候,泰长自以为井伊家精锐尽丧,所剩不过些许老弱残兵,这座城池只需要花费一时三刻便能轻易攻陷,正因如此,他才动了私心,把这笔天大的功劳交给了自己儿子,想让对方凭借这回的功绩,在家中站稳脚跟,于一众老臣面前建立起威信,也算是一位老父亲的拳拳之心了。
谁知敌人看着是团棉花,一脚踢过去时,才发现这绵里居然还藏着尖针。
一番攻城下来,三之丸城门未破,自己这边倒是先折损了一两百人,最可恨的,还是他的儿子泰充之死,城里那个尼姑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熊心豹胆,居然敢当着他的面,徒手就将人头撕了下来……
若是斩首什么的也就罢了,好歹死得英勇慷慨,不负武家之名,可如今这种比起一只鸡一条狗也好不了的凄惨死法,却真真切切地惹火了朝比奈泰长。以至于他不顾诸将劝阻,一意孤行下令强攻,满心想的都是下城之后,将那该死的尼姑活捉过来,当面千刀万剐,只有如此才能一泄心头之恨,祭奠亡儿的在天之灵。
奈何数日猛攻,好不容易拿下了三之丸,朝比奈泰长却偏偏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任凭谁坐在他现在的这个位子上,听着这几天的战报,一样都生不出丝毫欢喜之情。
仅仅是攻略最外围的城门,他们就付出了至少四百条人命的代价,而井伊家那边损失估计有三百左右……这个比例如果放在正常的攻城战里还算是可以接受,但一旦考虑到此时对面守城的都是一帮妇孺老弱,泰长就感觉好像有一口血卡在了喉咙里,吐又吐不出来,咽又咽不回去。
怎一个难受了得。
当然,他也知道原因所在,并不是井伊家的这帮老人和妇女有什么特别之处,而是其中混了几只“怪物”进去。如果是在几万人乃至十几万人的大规模战役中,个人的武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再怎么勇猛之人,也很难凭借一己之力扭转胜负。
但要是将战场的规模缩减为数千或者数百人,在这种层次的战斗中,一位勇士的英勇表现,很多时候都能左右整场战局。
第一天过后,朝比奈泰长早早找了当地人打听,得知那位杀了他儿子的尼姑,便是昔日井伊直盛的独生女,法号次郎法师。这女人往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名声不彰,直到此刻方才一展神威——那枪法已是难得的精湛,一身神力更是惊世骇俗。
从第二天开始,只要那一袭袈裟,一口朱枪出现在哪,哪里的井伊守兵顿时士气大振,与之相反,朝比奈这边的士兵则像是耗子见了猫,一个个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往往次郎法师一枪未出,只是站在那儿,目光一扫,那些好不容易爬上或者快要爬上城门的士兵就立马松手,像下饺子似的,扑通扑通又掉了回去。
话虽如此,朝比奈也不是一个勇士没有,第二天夜里,鸣金收兵之后,朝比奈大发雷霆,并宣布无论是谁,只要能杀死次郎法师,立刻赐他三百石的知行领地,若是能够活捉回来,往上再加三百。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次日刚一开打,便有好几个勇士直奔城头次郎法师而去……
然后他们就被后者像拍苍蝇一样,用那杆朱枪拍在了地上,七窍流血,死得苦状万分。
当天夜里,朝比奈泰长咬着牙齿将赏赐又往上翻了一番,众人轰然应诺,气氛热烈无比。结果第四天,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次郎法师又表演了一回“大撕活人”。
“罢了,罢了……”
意识到双方实力的差距,泰长终于放弃正面战胜对方,而是命人放箭射杀,心想你武艺再高,乱箭之下同样难逃一死。
谁知那次郎法师力气极大,反应又快,每每一波箭雨来到,要么随手抓起旁边一个敌兵当盾牌,要么直接旋起长枪,罡风呼啸,把那些箭矢扫得东倒西歪,一支都没有落在对方身上。
这几天战死的四百人,其中怕有四分之一都是死在次郎法师手底下的。不过无论对方本领再怎么强悍,毕竟还是血肉之躯,时间一久,难免疲惫,朝比奈泰长就抓住了次郎法师疲态渐露的时机,将兵力一波波地压上去,终于逼得次郎法师步伐踉跄,退下城头——那一瞬间,他好似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然后一把奇形怪状,宛如镰刀的长兵器就替了上来……
很难形容这位宿战老将当时的心情。
他这一生虽然不曾打过什么大仗,可从小到大,跟随今川义元遍战东西,尾张的织田信秀也好,甲斐之虎、相模之狮也罢,或多或少都是有交过手的,眼界与经验皆不可谓不丰富。可他从来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一个地方——小小一座井伊城,哪里来的这么多高手?
虽然实力比起次郎法师好似略有不及,可那个使用刀镰的短发女子同样技艺高超,远胜常人,有这种本事的话,足够在那些坐拥数国的大大名中轻松要到一个美差了,又何必跑到这种乡下地方帮忙守一座破城?
朝比奈泰长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
还不止如此,他一开始见这用镰刀的女子表现得不如次郎法师震撼,交战不久,已是左支右绌,心中倒是也有了些希望,急忙命令家中武士加紧攻势,那个怪物一样的次郎法师你们打不过,眼下这个总没问题了吧?
然而一群人乱哄哄刚冲上去,斜地里,一长两短,两个人,三把刀就杀了出来……
“……”
他看着自己花了重金请回来的武士被对方如死狗般一刀斩杀在地,不由得深吸一口气,沉默片刻,最后将手里的扇子狠狠丢在了地上。
一夫当关,三军辟易。
尽管随着后来不计代价的猛攻,那三人与后来赶至的次郎法师最终还是放弃了三之丸,带着一众守兵退入城中,继续坚守第二道城门,但朝比奈泰长望着这座千辛万苦才打下来的城郭,心头却是一片苦涩。
这场仗,他其实已经输了。
手头虽然有三千军,可其中他真正能指挥动的不过一千五百,剩下的人里面,有花钱招募以壮声势的数百浪人,还有一千则是两家国人众,这帮人打顺风仗可以,一旦战况不利,朝比奈泰长毫不怀疑他们会立刻调转兵器,反过来攻击自己。
毕竟换成他,他也一样会这么做。
这几日的攻城,第一天他由于大意折损了儿子泰充以及百余精锐,后面几天的强攻,则是有意识在消耗浪人集团与两家国人众的兵马,以免此消彼长,对方生出二心。
但这份消耗也是有限度的,大家都不傻,如果当真影响到了这些人的根基,只怕他们立马就能跳反……同样的道理,朝比奈泰长也不可能继续拿自己的兵力去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