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第163节 (2/4)
“多谢。”
“不用谢,话说回来,你不是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吗,边走边聊吧。”
“好。”
此话说罢,两人又一次迈开了脚步,只是与刚刚的一前一后不同,这回次郎法师特意放慢了一点速度,与盲女并肩而行。她又低下头:“八寻施主……师父刚刚唤我过去,乃是为了谈论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
“井伊少主的后见役之争?”
“正是。如今七人众互相僵持不下,谁也不打算让步,要是继续任他们这样争执下去,只怕……迟早会变成一场内战。更有甚者,可能连其他势力也会趁机插一只手进来……”次郎法师说着又是一声叹息。
“这倒是让我想起一句诗了……蜗牛角上争何事?石火光中寄此身。”
“白乐天的名句。”
僧袍女子苦笑,“蜗角之争,用在此处,倒也恰当。”
这是《庄子》里的一个典故,说是在蜗牛的左触角上有一个国家,叫角氏;在蜗牛的右触角上又有一个国家,叫蛮氏。两国常常因为争夺土地而掀起战争,动辄血流成河,伏尸数万。
这无疑是一个夸张的比喻手法,战国时期的戴晋人曾经就用这个例子成功说服了魏惠王罢兵。
然而春秋战国至今又是一千余年,古今中外,城邦与城邦,国家与国家之间,依旧战火连绵,从来不曾停止过。若是站在整个远东岛国的角度去看,如今发生在井伊谷的这场争执,当真如同蜗角上的角蛮两国,微小不值一哂;
然而如果在邻国的大明看来,哪怕是这个国家不曾四分五裂,同样也只是蕞尔小邦,朝贡之臣。
但再把眼光放得长远一些,从整个地球,乃至宇宙层面来看,汉地数千年之兴衰,乃至整个欧亚大陆,五大洋七大洲,曾经的希腊之主也好,蒙古大汗也罢,又何尝不是蜗牛触角上的小小一国,天地间的一片尘埃?
蜗牛角上争何事?石火光中寄此身。随富随贫且欢乐,不开口笑是痴人。
然则这世上,又有几个不是痴人呢?
“蜗角之上,弹丸之争,在别人眼中看来或许可笑荒唐,但对身在其中的人们来说,这同样是他们的一生。”
片刻的沉默过后,只听僧袍女子低声说道,“天下再大,大不过一方水土,一方百姓。为政者应该做的,无非也只是尽量守得一方安宁,庇护一方平安而已。“
“所以,这就是南溪禅师今天找你过去的原因。”八寻恍然。
“你不意外?”
“应该说,我早有预料。”
她说得认真,次郎法师怔了一怔,接着也笑了起来:“有些时候,我甚至会觉得……八寻施主你比我更了解我自己。”
“也不尽然,例如我就猜不出你刚刚说的‘小事’是什么。”
“不是说了不死缠烂打的吗?”
“咦,有这回事吗?小女子不记得了耶。”
八寻掩口一笑,那轻快的笑声,与往常没有什么区别,但落在次郎法师耳中,却总是有一种奇妙的痒意,仿佛有一根羽毛从鸟儿身上落了下来,摇摇晃晃,晃晃悠悠,飘进了她的心里,轻轻一扫。
于是就有电光闪了过去。
之前的几天,她因为这种莫名的感觉而苦恼、忧虑,一度还刻意与对方拉开了距离,哪怕心知肚明这种逃避无助于解决问题,却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躲得一天算一天。
直到不久之前,拂晓时分。
她再次抛开八寻,跟着南溪和尚进了屋子。屋子里一如既往点着熏香,淡淡的檀香,总是能让人立刻安下心来,她拿了两个蒲团过来,先是请南溪和尚坐下,然后自己才跟着坐在对面,规规矩矩地正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等待着老僧开口说话。
但南溪瑞闻只一个劲地盯着她看,那眼神仿佛看穿了一切,竟让次郎法师莫名感到有些惶恐,明明平时都能坦然与其对视,唯有这一刻,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正是因为禅房的宁静,才更加凸显出内心各种各样有的没的思绪,真如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不知不觉间,次郎法师发现自己竟已出了一身冷汗,风吹过来,宽大的僧袍随之摇晃。
“次郎。”
南溪和尚终于出声了。
次郎法师暗自松了口气:“弟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