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第170节 (3/4)
天野景泰老神在在,谈笑自若,“今晚刮的是北风,井伊家若想放火,一定会从北面来攻,而早在规划各部扎营休憩之时,我已经将那些个不听号令,桀骜不驯的国人安排到了北边。另一方面,他们为了引我们入局,虽然将营地建在山林之间,山下却有一条现成的河流,即使真的大火烧将起来,取水来灭,同样易如反掌,难成气候,是以我等从一开始就处在不败之地,火攻之谋,根本不足为虑。
“等到井伊来攻时,那些不听话的家伙首当其冲,为了活命,他们必定死战,待双方战至两败俱伤,我再让六郎带军清缴余孽,到时不仅井伊大败惨亏,更能一并收拾掉那些不愿服从我们的北远江豪族,岂不是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原来如此……真不愧是父亲,这样一来,井伊家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帮我们解决掉了一个心腹大患。”天野元景两眼一亮,对父亲可谓是心悦诚服。但他忽然又想到一事:“可……要是井伊家今晚没有来攻,如何是好?”
“那就证明井伊直虎的种种传闻不过杜撰,井伊家也只是土鸡瓦狗,不值一哂,等天亮我等大军一发,不日井伊谷落,泰半远江尽入我手,七郎你便是下一代的远江国主,前途无限啊,哈哈哈哈——”
天野景泰哈哈大笑。
年轻人一边在脑海中描绘着那时的大好风光,过得一会,也跟着笑了起来:“嘿嘿,嘿嘿嘿……”
……
父子两人的笑声并没能传出太远。
人在山林以北的营地,能听到的只有愈演愈烈的呼啸风声,还有自身因为疼痛而不时漏出的哀吟之声而已。
虽则已是深夜,主将的帐篷里却还聚集着不少人,几个小姓正在手忙脚乱,帮一名袒露着上身的中年人敷药包扎。
对方正是那个白天时忍不住挑衅带人追赶敌人,结果自己实打实挨了一刀的国人头目。此时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直接从肩膀横到了胸膛,幸好没有见骨,暂时也不是什么致命的伤势,只是疼痛得紧,就连普通的呼吸都要沁出一阵阵冷汗。
“嘶……”
“大人,您没事吗?”有人关切地问道。
谁知这句话刚好踩在了对方的尾巴上,那中年人怒瞪了对方一眼:“你看我这样算没事吗?要不然我砍你一刀,你试试什么滋味?”
“对,对不住……”
见这个可怜的少年被吓得脸色苍白,中年人撇了撇嘴,又感到一阵索然无味:“下去吧……都下去!”
由于分不清这是不是气话,一时间没人敢动,中年人见状更是勃然大怒:“我还没死呢,说的话一个两个就都不当一回事了怎么的?天不早了,都给我滚下去好好休息!”
“但……大人您的伤……”
“反正又死不了!去,去,去!”连着挥了好几下手臂,就跟赶苍蝇似的,将小姓们一窝蜂都赶了出去,他这才一屁股坐回原地,没了其他人在场,终于不用再强迫自己端出一副好似关二爷刮骨疗伤的表情,整个人一下子就龇牙咧嘴了起来。
“好痛,痛痛痛痛痛……那个该死的娘们,穿得一身黑像乌鸦似的,做人也是根本不讲武德,趁着我没有防备,突然一刀就劈了过来……肯定就是觉得正面比斗赢不过我,这才偷袭耍一招!哼,等我伤势养好,一定要再找她决一死战,让那女人见识一下我的刀法!”
正在怒气冲冲地说着话,蓦然,帐篷的角落里传来一声轻笑:“久闻松山安艺守豪气干云,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嗯?”
这位松山安艺守猛然一个激灵,伸手就要去拿刀,不过身子一动,又是一阵剧痛,连带着刚刚包扎起来的绷带也再度染上了鲜血。
“安艺守大人受伤不轻,最好不要胡乱动弹,就这样听小女子把话说完罢。”
“哼!”
中年人一声冷哼,倒是当真停下了动作。这倒不是因为他向来听劝,而是随着这道轻柔的年轻女声,一柄又轻又窄的利剑也从黑暗中悄然伸出,无声无息,落在了他与佩刀的中间。
如果这位安艺守的手指再往前伸那么一点,只怕这时候流血的就不止他身上原来那道伤口了。
“……你是什么人?”
他也是练家子,光是从这轻描淡写的一剑之中,已经明白来人的身手绝不在自己之下。所以松山安艺守也很光棍地没有大声喊人——这剑尖与他的距离,肯定要比外面的人更近。
还不是一点半点的近。
他冷冷地望着那个刚刚还空无一人的角落,刚才那些小姓们离开的时候,七手八脚把本来的油灯也拿走了,帐篷里此时黑漆漆的,只有一点月光隐约照进来,让他勉强看清楚那道黑暗中的身影。
身材瘦瘦小小,披散着一头长发,看模样好像是个女人……当然,听声音也能听得出来。腰间没有佩戴刀剑,取而代之则是手旁放着一根长长的,像是拐杖之类的事物,左手握着剑柄,一柄无镡的直剑停在半空中。
“小女子不过一介浪人,姓名不足挂齿。只是因为不愿见安艺守大人此等英雄人物,遭人算计,白白丧命于此,所以才受了井伊家的请托,前来相劝。”
那声音柔柔软软,与帐外猛烈的北风形成了鲜明对比,但松山安艺守注视着那近在咫尺的剑锋,却又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背脊处直窜了上来。
一时之间,仿佛连胸口的伤都不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