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第175节 (1/4)
主要的原因之一,现今的北远江一带着实称不上太平,与相对安稳的东西两境不同,远江背部出了名的多山多水多刁民,山头并起,群雄割据,别看今天好像有几家国人倒向了井伊这边,因应风向的改变,他们也有可能背叛露出獠牙。
到时犬居城首当其冲,往往要面临最危险的窘境。
虽说许多人都醉心于权势,想要争名夺利,不过若是这份名利需要为之拼上生命,则又是另当别论了。
第二个原因,则是因为在这个乱战之世,攻城夺地乃是重中之重,是以各方诸侯皆对此类人才十分重视,只要有办法能夺下一座城堡,不管是文攻武攻,水攻火攻,哪怕你是花钱或者用茶器跟傻子换来的一座不起眼支城,转手献给其他邻家大名,同样能获得与其相称的丰厚赏赐。
君不见竹中半兵卫以十六人夺下稻叶山城后,织田信长为了拉拢对方,甚至不惜许诺只要半兵卫愿意献城,便将半个美浓国下赐给对方。这固然表明了稻叶山城对美浓的重要性,另一方面,也能看出当世的日本领主们为了一座城池要地,情愿付出多少代价。
与信长一开口就是美浓半国三十万领地比起来,直虎的这个开价竟还显得有些保守小气了。
不明真相的外人难免会觉得这位代理家主为人吝啬,几位当事人却是心知肚明,直虎的性格一向是严于律己,相比陌生人,对于自身以及亲近之人反而要求更高,与其说这是在论功行赏,毋宁说是给舞衣一个表现的机会,看看她的能力实际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舞衣明白大姊的想法,对这份回报并无不满,归根结底,在她心中这次居功至伟的人物乃是八寻,后者一手策划了这起计策,空手套白狼,引导着天野景泰一步步踏进陷阱,而自己不过是在楚叶矢众的帮助与配合之下,趁机夺取了一座防备空虚的小城堡而已。
真要说的话,就连这个足轻大将的职位与犬居城代,她觉得都应该全数让给八寻才对。
当然,某人是肯定不会要的。
偶尔想想,她心心念念,勤勤恳恳了奔波数年十数年,好不容易才拿到手的东西,对于另一个人而言却恍如路边的一块石子,甚至犹有胜之——石头顶多不注意被绊上一跤,这些官衔与权势却能让一个人从早到晚,终日不得清闲——舞衣就不禁感到一阵好笑。
尤其再回想起当年,她甚至一度将希望放在了那本传说中助源义经大败平家的兵书虎之卷上,为此还挨了一顿毒打,昧着良心欺骗众人……虽然最后发现也没骗过去。
到得最后,千辛万苦拿到兵书,打开一看,发现里面的字字句句,竟都是过去南溪和尚与大姊教过的。
于是她才猛地明白过来,人生这条路途之上,本是没有捷径可走的。
相反,只要一步一个脚印坚持下去,早晚必有回报。
何况这个职位看似不高,她父亲天智正行当初也不过只是一位北条家的足轻大将罢了。虽则北条的足轻大将与井伊的足轻大将全然无法相提并论,可作为一个起点来说,已是远远超出了舞衣的预料——机会既然已经摆在了面前,那只要紧紧握住即可。
毫不夸张地说,这一切都是多亏了某人的功劳……可以的话,她实在很想再认认真真感谢八寻一次,无奈自从数天前鬼使神差做出那种事情之后,两人再见面总觉得莫名尴尬,回过神时,舞衣发现自己竟然下意识地避开了对方。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舞衣只想叹气。
当时她名义上是打着报恩的旗号,实则天知地知她知八寻多半也知道,那个行为与报恩压根扯不上一丁半点的关系,完全是出于个人私欲……这么说好像也不太准确。毕竟就连舞衣都不清楚自己那个时候在想些什么。
回忆起来,在那电光石火的顷刻之间,她好像想到了很多很多,又好似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在心里面有个声音在说话,催促着她这样做……于是她就做了。
实在莫名其妙。
“唉……”
如此想着,又是一声下意识的叹息。
如果八寻那边有什么反应,无论是正面抑或负面,都还不至于让舞衣苦恼成这副模样,偏偏对方愣了半天,倏然消失不见,连追都不知道往哪里追。待到第二天再碰见时,盲女却表现得一如平常,谈笑自若,仿佛根本就没把昨天的事情放在心上,又或者那完全只是舞衣的一个幻想。
可那份淡淡酒气与热度的柔软感触,依旧深深刻在了她的记忆中,绝对做不了假。而八寻那时的慌乱,也不像是假扮出来的——更重要的是,她根本没有假扮的必要。
这件事上理亏的分明是舞衣这边,若是不愿,只要当场大声呵斥便是,乃至于现场拔剑,血溅五步,舞衣自认同样不会有半句怨言,自己一时冲动,理应付出代价。
但如果八寻没有不愿意……为何又对那个午后的事情只字不提?真是搞不懂那家伙在想什么。
从小到大,舞衣心中占据最多的不是妹妹,就是大姊与龙宫党的一群伙伴,剩下的位置同被复兴家名的野心填得满满当当,再装不下其他东西。
考虑到女子身份不好仕官,她便决意女扮男装,自称武流,却也因此彻底割舍了嫁人生子的平稳未来,与此同时,由于这个虚假的身份,她似乎注定无法拥有一段真正美好的感情,哪怕娶了其他女子为妻,隐瞒着真正性别的自己,又岂能给别人一个安稳的归宿?
是以舞衣本来差不多完全放弃了这方面的想法,直到遇见八寻,当那个性格奇妙的盲女煞有其事、理所当然了道出自身的喜好之后,舞衣才猛地意识到一件事,一件显而易见,而又常常被人忽略掉的事情:
就如同世间所谓的众道一般,男子可以喜欢男子,那么女子与女子之间,当然也是可以互相爱恋的。
察觉到这个事实的瞬间,整个天地在她眼中好似猛地开阔了许多,此前始终沉淀在心底的淡淡愁绪与失落,也蓦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正是从那一天起,她开始尝试着用另一种目光去打量八寻。
然后才发现了自家妹妹的微妙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