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第203节 (2/4)
大到一方诸侯割据,小到三尺青锋在手,各方势力只要稍有余裕,都会极力招揽勇武彪悍之士,丰富羽翼。
远的不提,便是最近这数十年间,像是关东的北条早云、近畿的大内义兴等强势大名,都曾经举办过大型的比武赛事,年轻时的冢原卜传更是因此当了一段时间的大内家门客,更参与了当时的数场大小合战,杀敌众多,留下了赫赫威名。
要不是因为后来家中出了事情,来信催促,冢原卜传被迫回乡,以他的剑术造诣,大概不用多久就能成为大内义兴的家臣,甚至年纪轻轻就拥有自己的领地也说不定。
但考虑到大内家后来的命运,以及冢原卜传在那之后历经千日苦行,创出一之太刀的实例,实在也很难说得清楚,错过这次机会究竟是幸或不幸……
“我时常会想……或许冥冥中一切自有定数。”
一口明晃晃的刀刃,握在一只粗砺宽大的手掌之中,乍眼看去,竟有些像是一泓流转不止的月光。
二条御所,将军居住的宅邸之内,足利义辉盘腿而坐,正用着一种痴迷的目光,静静地打量着手中之刀。与先前微服出访的时候不同,他此时换上了武家的正装,一件淡色的直垂,乌帽子与裙裤。
这身装扮最早起源于平安时代的水干,本是普通百姓的正式服装,后来随着时代演变,这身装扮的地位也逐渐上升,业已成为了高级武家的礼服,只有到了一定身份之人才有资格穿着。
从民间的装束到上层阶级的服饰,这种节节高升的改变,仿佛也在某种程度上象征了武士阶级在这数百年来的地位变迁,从本来被公卿看不起的“野犬”,变成了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
然而无论是最初推行武家政权的平相国入道清盛,还是其后继者,缔造了镰仓与室町两代幕府的征夷大将军们也罢,早就成了历史长河里的一g黄土。
甚至就连理论上掌握大权的将军本人,如今却也威风不再,政令难施。
“我曾听师父提过当年的事情。”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刀身上,语气悠然,像是自言自语。
几步之外,一个衣衫破旧的男人正背靠着柱子,一个劲地往嘴里倒酒,可能是已经有了些醉意,拿酒的手不停在发抖,那酒水便也有不少泼在了身上,喝一半撒一半,让那件本就肮脏的衣服越发不堪入目。
正是吉冈宪法直贤。
而在他身旁,同样一身礼服的细川藤孝正襟危坐,低着头,一丝不苟的模样与吉冈直贤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知道是本身就与吉冈直贤关系不差,还是顾及将军的面子,他非但没有出言呵斥对方,就连脸色都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用一种又是嫌弃又是恼怒的视线,时不时瞥一眼旁边,如果眼神能杀人,某位吉冈流的大剑豪怕是早就被捅得千疮百孔,死得苦状万分了。
只可惜细川藤孝虽说也是一位实力高超的武者,却终究没有练成“以眼杀人”的绝技,任凭他把两只眼睛都快瞪出了眼眶,吉冈直贤依旧是不痛不痒,又猛灌了两口酒,接着把空了的酒壶一放,顺便还挠了两下自己毛茸茸的大腿。
“成……成何体统!”
这一幕正正落进了细川兵部大辅眼中,他终于忍受不住,一声怒喝。
“兵部,别和吉冈一般计较。”
足利义辉终于收回目光,见到两人……准确来说是细川藤孝单方面的剑拔弩张,不由得苦笑一声,“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了。”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这家伙实在是……太无礼了!明明是在公方大人面前——”
“好了好了。”足利义辉笑着摆手,又佯装生气地瞪了吉冈直贤一眼,“吉冈你也稍微收敛着一点,在你面前的这位,可是堂堂正五位下兵部大辅,细川与一郎藤孝,岂可这般放肆!”
“是是是,小人有罪,小人……嗝儿,这就向兵部大辅请……请罪。”吉冈直贤摇摇晃晃地想要起身,结果刚起来到一半,脚下一滑,扑通一声,脑袋不偏不倚,正正磕在了细川藤孝的面前。
咣!
无比清脆的一声巨响,吉冈直贤居然就这么趴在那里,撅着屁股,如昏如醉,呼呼大睡了起来。如果此时有两束阳光从天花板上照下来,大概正好能够一束照在他的脸上,一束照在他的臀部——就是这样一副“妖娆”的睡姿。
“你看,他都给你磕头了。”足利义辉耸了耸肩膀,“兵部,做人还是要宽宏大量一点啊。”
“……”
“咦,兵部,你为何捂着额头,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臣只是……”细川藤孝深吸了一口气,“只是突然有点眼前发黑而已,不劳公方大人费心。”
“这可不妙,你可是我的股肱之臣,快去请曲直濑大夫替你把一把脉,抓一副药来吃,免得出事。”将军一脸关心。
“不用了,臣稍作歇息即可……”
“这样。但保险起见,兵部你还是去一趟罢。”
虽然是与刚才差不多的话语,他说话的语气却变得严肃了不少。
听出其中的区别,细川藤孝也放下了左手,不再开玩笑:“您的意思……是想让我去找武田信虎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