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第240节 (1/4)
这件事始终让甚内心存愧疚,觉得是因为自己的鲁莽才害死了众多同族,因此这次返回伊贺,他起初并不打算再将这些同族之人再度牵扯进来,只是拿出自己这些年攒的积蓄,召集了一大帮收钱办事的野武士,准备将他们作为主力。
谁知他不去找对方,反倒是幸存的土蜘蛛们主动找了上来。
“我说勾坂,你宁可信任这帮与土匪强盗无异的外人,也不愿意向自己的血亲求助吗?”
“我……阿万喜,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因为当年的那件事,觉得对不住我们,但那个时候你不是也把这么做的好处和坏处,还有风险都跟我们讲了一遍,又没有撒谎隐瞒什么的,最后落得那场惨败,无非是技不如人而已,又有什么好埋怨的呢?不如说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向百地丹波这个可恨的家伙报那一箭之仇——”
那是过去与甚内一同长大,将他当做兄长一般尊敬的某位青年,继他之后,如今似乎已经成为了土蜘蛛的族长,然而性格与言行举止,依然与甚内过去的印象毫无二致。在这爽朗的笑声中,那人举起拳头,砸在了他的胸口。
“这场豪赌,不管你押的是大是小,我们跟了!”
记忆如潮水一般,不断涌上心头,但当时令人心潮澎湃的话语,在如今这般境况之下,却又只能唤起内心深深的自责。甚内叹了口气:“阿万喜呢……他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放心吧,阿万喜大人也平安无事。”闲风斋答道,“他是跟着我们一起逃出来的,直到刚刚都还留在这儿,不过现在又出去查探周围有没有敌人的探子……等下应该就回来了。”
“这样。”甚内喃喃自语着,接着又是一阵沉默,“所以……那个晚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你们两个不用解释,我都记得,我都记得……这只是一句感慨而已。”
他确实还记得那个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经过了半日的奋战之后,由他组织起来的联军终于攻下了百地砦的外城,眼看着胜利就在眼前,即使知道越是这种关键时候越要谨慎小心,领着众人回到营地后,甚内还是忍不住喝了点酒,让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稍微放松了一些。
百地丹波不会坐以待毙,极有可能会在今夜展开奇袭……可他们这边已经知道会有奇袭了,预先做好了防备,即使对方真打过来,也只能一脚踢上铁板,最后铩羽而归。
还能有什么意外呢?
这份自信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
自打那个刺客突然闯入,又被他轻轻松松解决掉之后,不等甚内志得意满,紧随其后,整个局势便突然急转直下。
由于盟友新堂小太郎的背叛,他们在外城布置的守兵与警备形同虚设,让百地丹波的人马悄无声息杀到了近前,不消片刻,在百地与新堂的内外夹攻下,大炊家的军队已被击溃,孙太夫本人生死不明。
此后百地丹波乘胜追击,一路直奔他的本阵而来——但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甚内凭借着手头的兵力,再加上驻扎在不远处的藤林长门守,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大小豪族势力,只要能够撑过最开始的一波攻势,倒还真不一定打不过对方。
奈何百地丹波守还有一支援军。
当他注意到那支从后方的暗夜中飞袭而至,与藤林军队鏖战厮杀的第三方兵马,以及对方那面高高扬起,描绘着服部家纹的旗帜时,心中其实已经明白过来,这场战斗,自己这边已经彻底输了。
虽说服部一族最近这些年已是日渐衰落,不复过去威风,不过有道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所谓的衰落,只是针对于百地、藤林两家而言,而对于其他伊贺土豪,中伊贺的服部依旧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不小心就会磕到牙齿的那种。
除了藤林与一众老伙计之外,甚内原本也向服部那边请求了援军,虽然被拒绝了,可在他锲而不舍的努力之下,最终还是争取到服部一族在此次纷争中保持中立、两不相帮的承诺。
而且这还不是口头的约定,而是实打实交换了文书契约,其中为了让服部一族能作壁上观,不至于突然跳出来添乱摘桃子,甚内这边同样也让渡出了一些利益,甚至答应将之前百地丹波夺走的几座边境城堡双手奉还。
可以说只要服部一族像此前那样按兵不动,等到他们拿下百地丹波城的本丸,就能够直接拿到一大笔好处。正是考虑到这一点,加上这段时间服部确实没有任何动作,观察偌久,甚内这才放下了警惕。
谁知事到临头,他们居然不惜撕毁约定,从背后狠狠地捅了联军一刀。
腹背受击,胜负再无悬念。
在那之后便是一连串血腥的杀伐,眼见大好局势一朝倾覆,甚内可谓万念俱灰,同时心中也是怒焰冲天,一双钩爪肆意挥洒,一直杀到了整个人血流如注,几乎脱力昏迷,一头栽倒在地。
本以为等到再睁开眼时,自己多半已经坐在了三途川的渡船之上,谁知却又一次被人救了下来。感受着从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与疲惫,甚内忍不住闭了闭眼睛,又是一声叹息:“抱歉……连累你们了。”
“甚内大人根本不需要道歉!咱们大家都是自愿来帮忙的,单纯是运气不好输了而已,后面找到机会再赢回来就是了!反正爷爷是这么跟我说的。”
阿笔笑嘻嘻地说道。
旁边闲风斋也笑了起来:“不错,就是这个道理,胜败乃兵家之常事,能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但……”
“没有什么好但是的,甚内大人与我们都还活在这个世上,活着就有希望。正如同很多年前,我们的祖先面对朝廷一次又一次的讨伐,不还是存活下来了吗?”
他口中说着,一面伸出干瘦的手臂,点了点甚内的胸口,“在这具身体里面流淌着的,乃是上古时期不服从王命的土蜘蛛之血,这份坚韧不拔的韧性,才是我等一族真正引以为傲的东西。明白了吗?”
“……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