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第261节 (3/4)
她一向懂得知足常乐。
何况一路厮杀至此,尚没有任何人能够劈中她一刀,刺中她一枪,更别提成功在这身胴丸之上留下痕迹了——反观八寻,剑锋每次挥出,都会精准带走一条甚至数条性命。
起初她还是照着往日的习惯,尽量一剑枭首,不过到了后面,感觉到气力流失严重,便也换了方法,以刺、戳为主,尽量保存体力。这也是“介者剑法”的基本要点。
介者一词,出自汉代贾谊所著的《新书》,意思是身穿盔甲之人,而所谓的介者剑法,顾名思义,也即是在身披甲胄,以及与其他披甲敌人交战时所使用的剑法。
与之相对的则是“素肌剑法”,这里的素肌不是单指肌肤,还包括那些盔甲以外的,没有什么防御力的衣物。
古今的众多剑法流派,其中大抵都包括这两种剑术,分别适用于不同的场合,八寻所学也不例外。
虽说后来多有奇遇,又凭借着自身天赋,将交手过的各个流派技法融会贯通,纳为自身所用,可要说她这一身武艺的基底,依旧是天枫吾郎所创的“天枫流”。
至于天枫流本身,又是脱胎自越前一带流传的中条流,而至少在那位扛着晒衣杆的佐佐木小次郎横空出世之前,中条流传人最擅长的,仍是以小太刀为主的近身刺劈之法。
无论是大桥勘解由左卫门,还是富田势源、景政两兄弟,皆是出仕于越前朝仓家,正儿八经的武士,经过他们之手改良的剑法,想当然耳,肯定也适用于战场。
归根结底,日本战国本就没有什么江湖与朝廷的区别,而是一向讲究“学而优则仕”。正如冢原卜传一生单挑决斗战绩显赫,也曾在战场上杀敌众多;上泉信纲在云游列国,传道受业之前,亦是长野家赫赫有名的“上州一本枪”。
再说那些年轻的晚辈,宫本武藏、丸目长惠、东乡重位等等,又有哪个不是领有正经俸禄的武士?
至于终此一生还是浪人的,很多人并非他们淡泊名利,甘愿曳尾涂中,而是要么本事不足,要么运气不好。
例如某位曾担任过织田信忠、丰臣秀次等人的剑术老师,又不小心得罪过德川家康,最后据说是客死在大阪城的剑圣外甥,疋田丰五郎景兼……
不得不说,这位大兄弟当真是倒霉到了极点。
也正是因为浪人与武士的分界线极其模糊,所以在学剑授剑之时,也总是会考虑到各种可能的情况,某种意义上,相比起平时走在街上的单打独斗,此时的人们反而更加注重能够实际用在战场上的技艺。
也即是“介者剑法”。
这类剑法的关键,就是教人如何尽可能保留体力,留意四周情况,并且寻找机会攻击着甲敌人的空隙——由于常见的几处要害基本都有甲胄防护,一般来说,对付这种敌手,则要以攻击如肋下、膝盖与肘关节等不设防的位置为主,与无甲时的战法大相径庭。
当然,这种战术也有其极限,如果对手如同当年八寻遇到的斋藤义龙一般,不仅武艺高强,又把自己装备成了一只无处下口的铁乌龟,那就真是所向披靡,堪称“古之恶来”了。
幸亏百地丹波手下没有这种猛将。
不然哪怕是如今的八寻,就算最后能够获胜,也绝对不是短短三两招就能决出胜负,而这一路最需要的,恰好是争分夺秒。唯有见她率先冲在最前头,而且一路过关斩将,势若破竹,其他人才会被鼓舞起来,跟着她一起冲锋。
但凡要是在途中稍微耽搁一会,哪怕只是被人拖住脚步一分半分的时间,这股锐气说不得都会遭到打断,如此一来,则不免前功尽弃,胜算寥寥……
“还好……”
听着前方的厮杀声响,顾不得四周这浓郁的血腥气味,八寻抬起笼手,用手背擦了擦脸颊——不知何时,她的脸上竟已溅满了血迹,湿漉漉的,难受之极。
还好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她的计划其实很简单:
首先,八寻知晓自己不通军略,而身边的这几个人,也显然不是那种统率能过九十的名将之才,不能期望他们仓促间想出什么破敌之策;
其次,仅凭他们这三百不到的兵士,哪怕再怎么气势如虹,估摸着也很难拼过百地丹波那边的几百上千人,所以不能完全放弃其他友军,包括那些正在河岸遭受追击,濒临溃败的下拓植等人。
而从古至今,哪怕是后世那些只会玩游戏的“马谡”们,也懂得一个道理,要想集合部队,最好的办法就是往地上插一面旗帜。
将帅旌旗所在,便是军心所向。
只要能赶在那几支队伍彻底败退之前,给他们打上一剂新的强心针,就算只是为了保命,士兵们也会自行往旗下靠拢,如此一来,他们则还有机会收拢兵马,一举攻破百地丹波的防线。
为了鼓舞军心,像这种冲锋陷阵的事情,理应由主将先行,奈何八寻一不会骑马,二不能视物。前者倒也罢了,毕竟这河流不算太宽,靠跑也能过去,可一个瞽者置身战场,却有一个天大的麻烦:
她看不到其他人的旗帜与装束。
便也无法分辨敌我。
固然平日里八寻都是靠脚步、声音等动静认人,然而她记性再好,也做不到在这顷刻之间记住战场双方足足一两千人——别说她了,连圣德太子都做不到。
丰聪耳神子估计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