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第332节 (1/4)
八寻自嘲似地一笑,又道,“实话实说,小女子只是秉着一番好意,看在当年那几日饭食的份上,前来劝嘉兵卫大人您坚守本心,勿要动摇——须知如今远江局势虽然混乱,但最后的胜利者,必然还是今川家。”
最后一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好像只是在陈述着一个不容任何人置疑的事实一般。字里行间洋溢出的自信,仿佛她要比松下嘉兵卫这个奉公多年的旗本老臣更加了解今川家一样。
换成几年前的嘉兵卫,可能也是差不多的想法,毕竟当时的今川义元正是如日中天,坐拥东海道百万石领地,信手调集数万雄兵,甚至已经不再把目光投向北边与东边的恶邻,而是开始图谋着进军京都,上洛以平天下。
直到一阵暴雨,一场惨败,直接把这个天下一统的美梦打得粉碎,随后而来的,便是数年泥沼里的挣扎。正因为身在局中,嘉兵卫才能比其他外人更了解今川家此刻的颓势。
某种意义上,如今的骏府馆就好像一个病恹恹的大个子,光看外表可能还有几分能震住人,但一旦上手,虚弱之态登时尽显无疑。之前今川氏真气势汹汹发兵来讨饭尾连龙,结果两边你来我往打得有声有色,最后更是不得不议和后撤,耍了一手鸿门宴的阴谋,才暂时消除了曳马城的危机。
要知道,在义元时代,像曳马饭尾家这种程度的角色,是连说话都不敢大声一点的,正应了那句古诗,“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仅仅数年前的今川家,对他们这些远江小势力而言,便是不折不扣的天上人。
再反观这一刻,对比何等鲜明。
如此一想,嘉兵卫不由好奇,八寻这份言之凿凿的自信,究竟又是从何而来?
莫非是他才疏学浅,没能看清楚真正的局势?
“八寻姑娘不要卖关子了,有话直讲便是。”他忍不住又催促道。
“我的话已经讲完了呀。”
八寻却是一脸茫然。
“你说最后的胜者必定是今川家,不知有何依据?”
嘉兵卫稍一踌躇,似乎正在犹豫作为今川臣子,这句话自己该不该问。可他到底是个直肠子,最后依旧没忍住,张口就问,“松平家康那小子可是雪斋禅师的徒弟,而且你认识那个井伊辅政,应该也知道她不是泛泛之辈……要是雪斋禅师与今川治部尚在,对付这些人当然是轻轻松松,可现在……”
“哎,嘉兵卫大人这话就说错了。武家子弟,最重一个名正言顺,井伊家的先祖是个弃婴,松平家的祖先也只不过是个入赘的浪人,身份低贱,入不得眼。反观今川家,乃是清和源氏之后裔,足利一门,骏河守护,地位高贵,又岂是三河乱党所能相提并论?有道是‘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只这一点,骏府已立于不败之地了。”
八寻侃侃而谈。
但这话听在嘉兵卫耳中,却令他一时啼笑皆非。
什么名门不名门,源氏不源氏的,这年头谁还顾得上这个?君不见镰仓公方前些年刚被北条一顿痛打,上杉宪政为了报一箭之仇,甚至把关东管领的职位都打包送给了越后长尾景虎。
而理论上身为武家之首的足利将军,最近几十年更是隔三差五就得被人撵出京都,流离失所……将军尚且如此,何况是今川这种分家的分家呢?
要是血统什么的当真有用,治部大辅又何至于在桶狭间被尾张的乡巴佬一刀斩了脑袋。
“你,这……”
满怀期待却听见这番狗屁不通的废话,若是依着嘉兵卫的性子,当场便要冷嘲热讽个几句,可话到嘴边,想起当年对方打到疋田丰五郎毫无还手之力的战绩,又默默咽了回去。
只在心中叹了口气。
到底是个年轻的小丫头,没见过什么世面,剑法好归好,奈何想法还是太幼稚了一些……
嘉兵卫摇了摇头,却听八寻又说道:“当然,还不仅如此。虽然世人都说今川氏真殿下远不如其父,可在我看来,氏真殿下之才能,并不比别人差上多少。”
“何以见得?”
听见对方总算不再扯那些虚无缥缈的血统出身,嘉兵卫收拾了一下心情,决定再陪对方多聊几句。
说不准她只是这一点比较犯糊涂,别的方面有高论呢?
“其一,氏真殿下继位已近三年之久,却几乎没怎么出兵打仗,足见爱民如子,体恤苍生。”八寻竖起一根手指,煞有其事地说道。
什么体恤苍生,不轻易动兵不是因为打不过吗?嘉兵卫暗自腹诽,何况屈指算来,如果连朝比奈泰长和天野景泰他们一并算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几位的行动肯定是得了背后今川家的授意——那这几年今川家的各种动作也没见少过。
何况还有今川氏真大军亲征却没啃下曳马城的那件事。
想着给自己的主家留点面子,嘉兵卫话没有说得太狠,只略略点了一句,八寻则笑道:“兵法有曰,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真正的良将。氏真殿下以计谋诱杀饭尾连龙,足以见得智谋高深。”
“……确实。”
嘉兵卫如此答道,一面却皱了皱眉头。他本身其实是有点看不上这种阴谋诡计,功名只在马上取,正面战场打不过别人,就使些歪心思,这种做法未免有点小家子气了,不是一位称职的君主当为之事。
何况他与饭尾连龙当了这么多年的邻居,两人之间关系其实还算不错,对方惨死之后,嘉兵卫表面不说,心里实则一直都有点复杂难言,除了感慨旧友丧命之外,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