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第337节 (3/4)
可随着那些将领三三两两各自离去,他原本歪歪斜斜的坐姿突然一正,脸上的醉意顿时消失不见,眼神也变得清亮有神。
“都走了么?”
“都走了。”
那女子恭声答道。
“走了好,走了好。陪着这些人胡闹了一整晚,想来消息很快就能传到曳马城的耳朵里了,如果那位井伊家的女城主当真是个人物,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大人就这么肯定井伊家会主动出击?”
“与其说是肯定,不如说是我希望如此。”
朝比奈泰朝笑道,“时无英雄,遂令竖子成名,治部大辅一走,什么松平家康、井伊直虎的都跳出来兴风作浪,还有甲斐的老虎蠢蠢欲动,要是这次不能拿下一场漂漂亮亮的大胜,今川家难有宁日。但比起那种没用的废物,我更希望能与真正的英雄豪杰做上一场,否则敌手太弱,赢了也是无趣。”
“所以大人才安排了这一场酒宴。”
“没错,众将大醉,士卒松懈,警备松弛,满是破绽,要是换成是我,即使知道其中可能有诈,也绝不可能放过此等良机。要是井伊直虎连这么好的时机都把握不住,说明她也不过是又一个跳梁小丑,等城破顺手杀了便是。而如果那个‘远江之虎’的绰号名副其实……”
他说到此处,哈哈一笑,“古人有杀鸡儆猴的说法,但杀一只鸡有什么厉害,区区猴子又何足道哉?我泰朝今日便要杀虎儆虎,用远江的这场胜利,警告甲斐的另一头老虎不敢轻举妄动,如此做法,才算不枉此行!”
即使一整夜没有合眼,年轻人的眼中依然没有丝毫倦意,恰恰相反,在那双漆黑的瞳孔深处,正燃烧着一股熊熊的火焰。那既是忠义之火,亦是野心之焰。
一将功成万骨枯,扬名立万的机会,如今就摆在他的眼前了。
……
第三百五十七章 远江虎步
海底鱼兮天上鸟,高可射兮深可钓。唯有人心相对时,咫尺之间不能料。
白乐天的这首《天可度》,可谓是脍炙人口,传世名篇,时隔数百年仍然被众人津津乐道。但诗句中所感叹的人心难料,这个道理却是既对又不对:
如果只说单独的个体,做决定时总会受到各式各样的因素影响,利益、感情、又或者仅是一时的冲动,种种情况,确实会驱使着一个人做出预想之外的选择。
然而一旦把范围扩大开来,到得十人百人,千人万人,便如川流汇海,众说纷纭间,最后必定会有一种相对最为响亮的声音占据大头,主宰形势,而这种主流的声音,往往也会有着许多的操作空间。
怎样把握人们的想法,进而将其引导到自己希望的方向,正是最考验一名执棋者能力的时候:
永禄六年,四处战火未休,如果把这一方小小的天地比作棋盘,那此刻发生在远江国的这场对弈,俨然已经来到了争长竞短、你死我活的地步。
朝比奈泰朝这次出兵,对外号称八千大军,不过大家同为近邻,互相知根知底,稍稍一算也能算出他到底能动用多少兵力。
何况人数可以注水,后勤补给、营地布置等等却骗不了人,在伊贺忍者的活跃之下,井伊直虎这边很快就估算出来,朝比奈泰朝麾下顶多只有三千余人,
但对他而言,这也已经算是倾巢而出了。
大哥不笑二哥,直虎这边更是寒酸。不同于朝比奈泰朝有骏府做后盾,毫无后顾之忧,她一方面要顾虑如小野道好等不稳定因素,一方面也要考虑到三河的情况,就算觉得朝比奈真次必败无疑,也总不可能当真不做防备。
再者,万一松平家康打完朝比奈真次觉得不过瘾,临时起意,突然决定打过来了呢?
正因为考量到这些原因,直虎姑且留下了一部分兵力,由她最信任的南溪瑞闻坐镇井伊谷,确保大本营不会出事。而后又把北远江的犬居众派了出去做奇袭部队,剩下来的大概六七百人,与曳马城饭尾家兵合一处,人头数来也不过千余。
就算猜测朝比奈泰朝同样将大部分兵力留在了头陀寺城,打算来一个将计就计一网成擒,要让这支七拼八凑出来的农兵部队放弃依仗城池地利,由守转攻,依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个搞不好,引起了士卒的反抗之心,或者消极抵抗、出工不出力,或者趁乱逃命,甚至引发哗变等等……战局如烛火,人心似流水,唯有洞察了这水与火的走势变化,才能把握住这稍纵即逝的胜机。
值得庆幸的是,直虎对此并非一窍不通——
少则三五日,最多也是三五日,同样都是三五日,区别何在?
无非是一个主动,一个被动。
在硬实力难以拉开差距的情况下,一场战斗之胜负,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人的发挥。为了稍微增加一点胜算,直虎起初只是按兵不动,一副要坚守城池的样子,倒是顺应了大部分人的心思:
有城不守,难道还要出去送死不成?
只有饭尾家的一员老将极力主张出城迎战,直虎等人苦劝无法,只能放任对方独自出马,结果连将带兵,全军覆没。经此一役,城内众人的轻敌之心荡然无存,紧随其后,有些亦真亦假的传闻,便在寻常兵卒之间流传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