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第343节 (1/4)
他又一次试图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可惜这一回没能如愿见到那印象里披着僧衣的高挑身影。直亲舔了舔干涸的嘴角,用沙哑的声音问道:“次郎……次郎法师呢?她在哪里?”
“您是问直虎大人吗?”
阿闻言呆了一呆,不过马上反应过来,“她现在还留在曳马城,似乎是今川的军队又有什么动作,所以一时间回不来……不过她也很关心您,一边跟人打仗,一边还让人送了些温补身体的药材回来,说是让直亲大人您好好修养,等局势稍微安定,立刻就赶回来见您呢!”
“原来如此……”
井伊直亲小声咕哝着,点了点头,又望向面前的井伊谷城。
在这正午时分的耀眼阳光下,整座城堡仿佛也镀上了一层明亮的光芒,如此灿烂,如此……陌生。
“让她……费心了。”
……
第三百六十一章 旷若参与商
一个人可以失败几次?
这个问题因人而异。有的狼狈惨败数十回,最后却成了名垂青史的开国君王;有的未尝败北,霸有天下,可惜临了一着不慎,沦落到了乌江自刎的下场。
当然,即使再给井伊直亲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自比西楚霸王,然而两者的本事虽是天差地远,落魄时的心情,却又颇有几分相通之情:
正如昔日项王大败之后,自觉无言面对江东父老,他井伊直亲先前亲率大军出征,身披铠甲,手执刀枪,端坐马背之上,该是何等意气盎然?
可惜他高估了自己,更低估了敌人,两军接战,竟是一败涂地就连他自身亦在乱军中遭人擒捉,随后便被囚禁在一座阴暗潮湿、不见天日的地下监牢深处。
这一关,就关了将近两年之久。
虽然每天固定都会送来食物,不至于让他活活饿死,但不知为何,在这漫长的时间里,牢房内别说其他囚人了,居然连一个看守都没有。
好像一点都不担心他会想办法逃狱似的——虽说直亲确实也没找到类似的机会——从头到尾,只有朝比奈真次偶尔会过来露个脸,奚落他几句,顺带讲一讲外面的情况。
除此之外,要是实在想找谁说话,要么做梦,要么只能拿牢房里的蜘蛛、蜈蚣等虫子将就一下……
而这两者显然都非是合适的交谈对象。
最初的几天,直亲尚且保持着冷静,一边留意观察周围,一边静待逃脱的时机。
然而他本就不是那种意志坚定如铁的英雄豪杰,没过多久,整个人逐渐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再到被孤单与无助吞没……直到最后听朝比奈真次说起,直亲这才得知从他被关起来到现在,居然只过了短短一年多。
这一年对他而言,简直恍如十年百年,千年万年。当他被松平家的武将搀扶着走去牢狱,望见头顶那久违的蓝天时,整个人不由潸然泪下……
要说对得救这件事直亲心里没有一点惊喜,那绝对是在说假话,可在最开始的一阵激动过后,翻涌在心里头的情绪,又变成了愧疚与畏惧。愧疚,是想到那些因自己错误决策战死沙场的井伊士卒,至于畏惧……
这几百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放在和平安泰的岁月里大概连一点浪花都激不起来,然则对于失去了家主的井伊谷众人来说,可想而知必定是一段无比困难的时光。
这份困难是因他而起,却非是由他亲手弥补,而是另一个人帮他扛起了这副重任——说来也巧,那人曾经还与直亲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作为童年玩伴与未婚妻的阿永,为了替他掩护出家为尼的次郎法师,一个是过去遥远的回忆,一个则是亲眼所见的现实。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的时候,对方又有了第三个身份:
井伊直虎。
在他沦为俘虏的期间,对方着实是做出了不少令人瞪目结舌的壮举。
直亲先是从朝比奈真次那儿听了个大概,后来又断断续续与松平的家臣们闲聊,从只言片语之间,拼凑出了一位威风凛凛、不让须眉的奇女子。这个形象令他感到如此陌生,根本无法与印象中的次郎次郎、又者是更早以前两人尚有婚约时的那个小姑娘联系在一起。
甚至下意识怀疑是其他人在说谎骗他。
然而等他回到井伊谷,各色人等纷纷上门,或是拜谒,或是探望。看着那些熟悉的人们张嘴闭嘴,当着他的面也好,私底下交谈也罢,口口声声依旧不离“直虎”之名,即使再怎么不敢……和不愿相信,直亲最终还是只能接受了这个现实:
掩耳盗铃毫无意义,直盛叔叔的女儿,才能远胜于他。
这个结论如苦水般泛进心间。
令直亲越发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