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第368节 (2/4)
记得上次派人送钱过来的是毛利元就,再之前是上杉谦信,尾张的织田信长也来过一回,虽然是乔装单骑,不过也带来了一些尾张土产,像是小鱼干什么的。
说实话还挺好吃。
一边回忆着尾张鱼干的味道,他一边又往饭里倒了半碗汤,唏哩呼噜地吃着。
像这种又干又噎人的饭食可谓是俭朴到了极点,除了田间辛苦耕种的农户,以及日子没比农民好多少的下级武士之外,没什么人吃得下这种东西。
尤其是像美浓的斋藤龙兴,或者是去年接任当主之位的三好义继这种叼着金勺子出生的年轻大名,更是多半宁可饿着肚子都不愿拿这种粗粮充饥。
可此时此刻,这位名义上的天下共主却一连吃了好几碗,而且看模样不说多么津津有味,但至少不认为这是一种苦行——原因也很简单,从小到大,他其实没经历过什么好日子,吃的喝的也尽是这种粗食。
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额……饱啦,饱啦。”
吃饱喝足之后,足利义辉把碗筷一放,舒坦地伸了个懒腰,往后一倒,大咧咧躺在地上。
不过他马上又翻身坐了起来:“不好,不好,吃完不能立刻躺下,等到髀肉复生再感叹就迟了!”
脑海中第一时间想到的,正是三国刘备的典故,只是对方感叹髀肉复生时已有四五十岁,这位幕府将军今年却刚好只有三十。
某种意义上,三十岁其实是一个颇为微妙的年龄,既不能完全算是年轻人,可距离成熟又还有一段距离。
《论语》曰三十而立,在孔圣人的概念里,一个人倘若到了三十岁,便该知晓礼仪,懂得分寸,并且竖立了属于自己的原则与方向,奋发图进。
而对于习武之人而言,这个岁数更是人一生中最巅峰的时期,筋骨隆盛,肌肉满壮,心、体、技三者圆融贯通,一刀在手,能抗群狼。像是冢原卜传、上泉信纲这等名震天下的剑豪名手,大抵也都是在三十多岁时开始崭露头角的。
然而……他自己又是如何呢?
足利义辉审视自我,扪心自问,却始终不清楚自己是否已做到了“三十而立”,几乎是从有记忆开始,他便一心想要复兴幕府,让这混乱不堪的世道重归井然有序。
可惜在细川、三好这等近畿霸主面前,幕府将军的权威是如此微不足道,即使他绞尽脑汁,试图借助其他大名的力量反抗,结果也只能以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告终——而他原本如热火沸腾的内心,也在这些年逐渐消磨。
但就在去年秋季,事情突然就有了转机:
三好长庆死了。
事先恐怕没有多少人能想到,这位被誉为日本之副王的枭雄人物居然连五十岁都没活到,而且还是说死就死,几乎没什么预兆。
在刚刚收到这个消息时,足利义辉第一反应甚至是对方又在策划什么阴谋诡计,直到后来三番几次确认打探,才确定这件事竟然是真的,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那座巍峨高山,就这么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不仅如此,三好长庆赋予重望的嫡长子义兴,以及跟随一同打拼天下的几位兄弟也都比他先走了一步,以至于“副王”死后,整个三好家竟然找不出一个足以压服众人的角色,而导致大权旁落,由松永久秀与三人众把持。
百年难逢的良机——
足利义辉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他一面与信任的家臣们日夜计划方针,一面飞快将京都周近的三千多兵力掌握在了自己手中,并运用各种方式,试图进一步挑起三好家内部的争斗,好让自己渔翁得利。
可是他同样也明白,只靠这几千兵众,想要击败宿敌三好——哪怕是内乱中的三好——同样是天方夜谭。
可幕府依靠的六角家正逢内忧外患,自顾不暇,河内山家更是因为先前那场惨败一蹶不振,短期内再难指望。想要趁此机会一展宏图,就必须拉拢新的盟友……
问题是,近畿这一片,哪还有什么新的盟友呢?
苦恼之中,足利义辉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了大和之东,那片常年游离于幕府支配之外的伊贺之国。其实早在两年多以前,就陆陆续续有情报传了过来,一会儿说伊贺内部连番激战,一会儿又说有位奇人横空出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统一了伊贺。
但由于那片土地的各方势力如犬牙交错,割据排外,鲜少与外界来往,也导致其他人大多只知道有所谓的三家上忍,至于更详细的消息,却是无从知晓。
当初传来的各种情报听起来也是亦真亦假,教人一时难以相信。
可随着时间经过,越来越多的消息流传了过来,经由众人拼拼凑凑,终于还原出了一部分相对可靠的真相。
而足利义辉本人则是在听归来的吉冈宪法亲口说完之后,才意识到伊贺一统的传闻居然是真的。而更让他惊诧的,却是另一件事:
那位统一了伊贺的“奇人”不是哪位知名上忍,而竟然是先前与他实打实打过交道的那位盲女——天枫八寻。印象中,就在那届御前比武召开之际,对方明明还是一介浪人,结果短短一两年间,却已经当上了一国之主?
这种晋升的速度,只怕连斋藤道三或者北条早云听见了都得说一声自愧不如。
但事实明晃晃摆在眼前,他信与不信都改变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