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第382节 (1/4)
然而更糟糕的事情还在之后:
由于阅历太浅,识人不明,这位原本大有前途的剑士不幸误上贼船,被龙子一箭重伤,多亏有吉冈直贤出手相助,这才勉强活了下来。
可惜仍是付出了一条手臂的沉重代价。
还是右臂。
他是典型的右撇子,从小到大练的自然也是右手剑,如今右臂被废,相当于是一身本事丢了七八成,几乎与废人无异。
虽然吉冈直贤明里暗里有意照拂,相川九兵卫却不愿接受这份施舍,等伤势稍稍痊愈之后,便不顾对方挽留,告辞离开。
本是打算就此返回家乡,但转念一想,像他这种靠刀剑吃饭的,或多或少都有几个生死仇家。若是全盛时期的九兵卫自然不怕他们,奈何如今只剩下一只不习惯的左手,万一演变成虎落平阳被犬欺的结局,那就真是死不瞑目了。
与其回到土佐,从此忍气吞声地活下去,还不如继续死皮赖脸留在近畿,看看能不能有机会闯荡出一点名气——回想起来,当初他也曾抱持过这种不切实际的美梦。
而时光流转,数年匆匆过去。
到得如今,他不仅没能混出什么声名,反倒愈发堕落,不知何时甚至开始与原先最看不起的野武士们厮混在了一起,为着各种渺小肮脏的理由拔刀,挥刀,然后拖着一身血腥味猛灌浊酒,直到烂醉如泥为止。
这种生活过得太久,感觉连自己的灵魂都开始腐烂了起来,过去的那些亲人也好,朋友也罢,甚至是仇人恩人,在经年累月的酒精浇灌下,慢慢的都记不清了。
大概他就会这样继续活个几年,最后静静地死在某个角落里……
就像一条野狗。
在这深深的战国泥沼中,也只有狗叫声还在不断增多了。
如此想着,相川九兵卫自嘲一笑,挥手赶走了想要扶着他的同伴,踉踉跄跄走到一处屋檐下,背靠着墙壁坐了下来。
满肚子的浊酒被夜风一吹,统统涌上了头顶,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但更加剧烈的疼痛,却是来自他的右臂。
并不存在的右臂,却如同刚刚被箭矢刺穿时一样,疼得让人喘不过气。他下意识抬起左手去扶,并果不其然地抓了个空。
唉……
百味杂陈的叹息声中,隐约又混进去了其他什么细微的声响。
“什么声音?”
有同伴疑问道——看来这并不是他的幻听。
“是哪里传来的鸟叫吧?”有人回答。
叽叽喳喳。
叽叽喳喳。
本来以为是鸟叫的那声音,随着时间过去竟变得愈发响亮,相川九兵卫眯起双眼,醉醺醺地仰起头时,确实看见了很多鸟雀冲天而起,似乎是来自远方的山林之中。
在这种三更半夜,鸟儿是不会无缘无故乱飞一通的。
必然是有什么东西惊扰了它们。
可……会是什么东西呢?
被酒精蒙蔽的内心似乎又找到了一丝清明,相川九兵卫深吸一口气,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左右一看,猛然加快几步,借力翻身跳上了一处低矮的屋檐。
登高远望,原本被重重房屋遮挡的视野顿时清晰了起来,他这才看清那些鸟儿的确是从京外的方向成群飞起,山野树林,以及寺社之间,成群结队,宛如一层层的黑云……
而在这些“黑云”下方,又正闪烁着米粒般微小的光芒。但在相川九兵卫的注视下,那远处的光芒正在迅速扩散开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明亮——
是火把!
军队行进的火把!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瞬间,相川九兵卫脸色瞬时惨白一片,满腔酒意也被吓得无影无踪。
看这铺天盖地的火把架势,起码也有数千之众,可京都乃是天皇与将军御所之要地,地位特殊,又怎么可能会有……不,仔细想想,确实这些年隔三差五好像就有一批乱臣贼子率军打进京都,真要说起来其实也不算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