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第389节 (2/4)
形势如流水,说变就变,前一瞬间他还是意气风发,几乎冲到了三好军的那面大旗底下,甚至都清楚看到了三好长逸那张令人厌恶的老脸。
可下一刻,三好政康已抡着铁棒迎了上来。说是铁棒,其实这兵器的学名应该叫狼牙棒,沉重无比,非大力者不能施展,棒身上更镶着不少倒刺,哪怕被擦着一下也会血流如注。
三好三人众权倾一时,足利义辉当然认得对方,若是一对一的单挑比试,他自认绝不会输给此等莽夫,可惜此地非是道场,而是战场,兵不厌诈,又岂会讲究什么光明磊落的武士精神?
一个照面,他刚刚避开那铁棒抡砸,身后又有两名三好武士扑了上来,口中还喊着什么,大概是在自报家门,可惜足利义辉全副心神都放在三好政康身上,并没有听清那些嘈杂的声音。
一避一斩,回身再挥一刀,香取神道流的精髓尽数融入其中,足利义辉干净利落连杀两人,但与此同时,一着不慎,却被三好政康狠狠一棒敲在了肩膀上。
由于夜半惊醒,事发仓促,没有那么多时间披挂大铠,足利义辉便只是穿了简单的防具,这一棒敲落下来,肩甲登时四分五裂,连带着他的整条胳膊也在一阵剧痛中,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要不是其他人拼了命把他救回来,三好政康再补一棒,他这位征夷大将军估计就得横死当场。
“唔……”
心有不甘,却无济于事,眼见功败垂成,三好三人众就在眼前,但最重要的将军本人受了伤,其他人便也只能急忙撤退,另寻方向突破。
足利义辉被其他人簇拥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跑,伤口的疼痛让他的意识有些涣散,不算严重的夜盲症状更是令眼前景物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在周遭的火光映照下,呈现出了一种难以描述的光怪陆离。
恍如高烧时做的噩梦,毫无逻辑可言。
这是哪里……他要死掉了吗?要告诉其他人,不要乱跑,尽快去跟细川藤孝或者武田老爷子会合……杀了三好长逸,敌军自然崩溃?三好长逸,三好长逸……
那张比实际年龄更加衰老的脸庞,不知何时又变成了另一副模样。三好长庆,修理大夫,他痛恨的宿敌,终于按捺不住,要来取他这个将军的性命了吗?
“不行……火势太大,不能再……!”
“往西……”
“又有敌人……来……”
“保……好……方殿……”
断断续续的话音,朦朦胧胧的人影,三好长庆的面容在他眼前如迷雾般浮现,又在下一个眨眼中消失无踪。
某一刻,脑海中忽的闪过去一丝清明,足利义辉猛然咬向舌尖,借着这一瞬间的疼痛,让意识稍微恢复了清醒。肩头依然阵阵钝痛,可或许是稍微过了一段时间,这疼痛也有些麻木了,他看向四周:“去,去跟细川兵部……去和其他人汇合!”
“公方殿下!”有人惊呼起来。
也有人慌乱地回应:“不行,敌军太多了!我们试着突围了几次,都被挡了回来,无法靠近兵部大人!”
“那,那……”
带着些茫然地打量四周,足利义辉试图分辨这是什么地方,奈何由于伤痛与疲惫的缘故,让他的思绪有些浑浑噩噩,半天都没能回想起来。正想开口询问,蓦然间,一声巨响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轰!
听见这动静的显然不仅仅是他一个人。
正在仓皇奔逃的奉公众们纷纷放慢了脚步,握紧兵器,警戒地打量着周围,深怕又有一支三好家的军队从什么地方杀出来。
交战至今,他们已是人人带伤,又疲又累,起初还试着接近细川藤孝的部队,可三好长逸自然也料到了这一着,在对应方向布下重重兵马。
幕府的将士们冲了几次,没能取胜,反而折损了不少人手,只好转而朝其他方向突围。
有如丧家之犬,急急而奔,喊杀声与冲天的火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更令他们昏头转向,只顾着往敌人少的地方走。不知不觉,周围的三好敌兵越来越少,甚至有好一阵子完全没遇到了。
直到这声轰鸣的声响,再度打破宁静,那一度远离的喊杀与哀嚎声再度变得真切起来。事到临头,反而是受了伤的足利义辉第一个反应过来:“是铁炮,刚刚那是铁炮的声音!那边有人在交战——”
一般人可玩不起这种新鲜玩意,能动用到铁炮的战斗,又是在这种时机,其中一方肯定是三好家,而另一边即使不是幕府之人,既然与三好为敌,此时就是可以合作的对象。
哪怕多一个帮手也好——抱着这种想法,足利义辉不知道又从哪里涌出了一股力气,竟拖着重伤的身躯,跌跌撞撞往前奔跑了几步,听着那厮杀声越来越近。
终于拐过了路口。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满地尸体,横七竖八,看上去俱是三好家的兵士。而更多的三好士兵正在不断冲了出去,如潮水一般,前赴后继地扑向某个角落。
然后被一柄长度惊人的大太刀拦腰斩成两半,血流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