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节 (3/4)
目光所及,不再是熟悉的风景,而是由扭曲的金属、破碎的装甲、以及……数不清的、姿态各异的残骸堆叠而成的、望不到边际的尸山。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大地被暗红的冰层和焦黑的创口覆盖,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投入了熔炉,又粗暴地冷却、凝固。
在这片由毁灭绘就的、亵渎神明的画卷中央,跪着一个银色的身影。
“已经可以了,不用再战斗也可以了。”
“已经可以了,不用再战斗也可以了。”
“已经足够了,不要再战斗了。”
数不清的尸山与残骸。
已经将本该宣告的终末破碎掉的天地之间,银发的少女……银发不再的少女痛哭流涕。
曾如月华般流淌的银发,此刻沾满了污秽与暗红的血痂,凌乱地贴在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上。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并非几乎而是已将将灵魂撕裂的绝望。
纤细的身影在无垠的死亡背景中显得如此渺小,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过她布满污痕的脸颊,砸落在脚下冰冷的、凝固的血块上。
她已经在这里跪坐了许久。久到时间似乎都已失去了意义。
终于,她动了。
如同一个生锈的、濒临散架的提线木偶,踉跄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上尸骸堆积的山坡。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脚下的“地面”是冻结的血块、破碎的骨骼和扭曲的金属残骸。她无视了那些曾经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无视了那些空洞瞪视着破碎天空的眼窝,只是凭借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执着,用那双伤痕累累、指甲翻裂的手,在堆积如山的尸骸中疯狂地挖掘、扒拉着。
冰冷僵硬的肢体被粗暴地推开,冻结的血块被徒手砸碎。她像一个不知疲倦的矿工,在绝望的矿脉中寻找着唯一的珍宝。
不知过了多久。
她的动作猛地停住。
那双沾满污血的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拂开最后几块沉重的残骸碎片,露出了下方那个几乎被掩埋的身影。
“老大……”
她用尽全身力气,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沉重的、了无生息的身体从尸骸的禁锢中拖了出来。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他,试图将他背起来。
“走,老大,小风带你回家。”
她背着他,然后摔倒。
两人一起摔倒在冰冷、黏腻的冻血地面上。少女纤细的身体被压在下方,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却下意识地用双臂死死护住了背上滑落的、毫无知觉的珍宝。
那是她唯一的,最后的,仅剩的珍宝。
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吃力,血痕在这天地间拖出了老长一截。
“小风……小风……带你回家……”
血从额角,手臂,大腿,各处淌下,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努力地想要抱起珍宝,带他离开这里。
片刻后,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地倒在地上,搂着怀里的他,护住他。
“对不起,老大,对不起,老大,小风又失败了。”
她嚎啕大哭。
“小风是没用的小风。”
这哭声撕心裂肺,在死寂的天地间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悔恨、自责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她的哭声,也许是那份深入骨髓的执念,终于穿透了死亡的迷雾,又或者是,对于走到长路尽头的怪物来说,就连解脱都变得困难。
怀里那具冰冷沉重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只覆盖着破损装甲、血迹斑斑的手,极其缓慢地、颤抖着抬了起来。那动作仿佛耗尽了生命最后的余烬。
那只手,艰难地、极其轻柔地,拂过少女被血污和泪水浸透的、冰凉的脸颊,似乎想要揩去一点污迹,一点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