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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74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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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自诩的“萨珊继业者”,他身穿件绣有野猪纹繁复对称图案的长袍,似乎象征着战神瓦赫兰(即巴赫拉姆)的勇武,头戴萨珊时代权贵的头冠。整幅衣装,将他衬托地格外精神挺拔。

莎赫扎妮缓缓地走上前去,带着礼节性的礼貌说道:“愿伊朗沙赫尔的荣光照耀所有的伊朗人,尊敬的西帕希贝德。我们这次是带着善意而来,希望能以和平的方式,重现我们祖先的伟大!”

“哦。”沙赫里亚尔三世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我的意愿,想必贵方的使节也已经传达于您了。但不管怎么说,来者皆是贵客。请!伟大的萨曼女王,请先到我的宫廷中休息。”

莎赫扎妮也毫不介意,微笑着点点头:“请!尊敬的西帕希贝德。”

菲里姆城的宫殿,从外观上看不大,且不说不如布哈拉的豪华皇宫,甚至比纳黑沙卜、渴石和撒剌哈夕的官府府衙都大不了多少。但走进其内部,却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各种装饰布设应接不暇,却又有着高度秩序和规律,丝毫没有凌乱无序的感觉。

在沙赫里亚尔三世的指引下,莎赫扎妮等人走进宫廷内的一间大房,里面各册书籍汗牛充栋。

“女王陛下请看。”

沙赫里亚尔三世指着浩如烟海的图书:“这些都是我们祖先留下的瑰宝,有巴列维语的、有梵语的、有郁南斯坦语(希腊语)的。”

需要说明的是,沙赫里亚尔三世在同莎赫扎妮交流时,用的都是一种夹杂着巴列维语、塔巴里斯坦—马赞德兰口音的语言,同波斯语虽然也能沟通,但是语调和发音还是略有不同的。

当然这难不倒莎赫扎妮,她本就通习巴列维语,并且对伊朗各地的方言也深有了解,听他们的谈话无压力。

她同时心里明白:交锋博弈,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女王陛下请看,这些手稿是‘得胜王’帕维兹时代的;这些是巴赫拉姆·楚宾时代的;这些是‘不朽的灵魂’阿努希尔万时代的;这些是卡瓦德时代的……”

沙赫里亚尔如数家珍地介绍着馆藏图书,俨然是个萨珊王朝遗产的守护者一般。

但他接下来一句话,就颇有些“借古讽今”了:“可惜呀!现在的大多数伊朗人,已经忘记了这些祖先遗留的宝贵财富!”

莎赫扎妮故作认同地微笑道:“我赞同你的观点,萨珊先祖们的荣誉和勇气,是所有伊朗人的宝贵财富,任何人都不应忘却。”

她突然觉得,这位首领似乎更适合做一名古板的老学究,而不是作为一方势力的统治者。

“唉!如果伊朗人都能遵循先祖的传统,亘古不变,那该有多好啊!”

沙赫里亚尔三世说:“以霍尔莫兹德起誓,伊朗人是纯洁、真诚、高尚的人们,是严格奉行善思、善行、善言(琐罗亚斯德教的‘三善’概念)的人们。愿霍尔莫兹德永保我们繁荣富足!”

随后,他朗诵起英雄赞歌《缅怀扎里尔》里面的篇章,仿佛在暗示,他们塔巴里斯坦势力,才是根正苗红的“波斯正统”。

对此,莎赫扎妮只是笑笑而反驳:“阁下的这番话语,朕不敢苟同。”

她说:“自伊朗人的第一位君王凯尤马尔兹起,到叶兹德格德(愿他安息!)在木鹿殉难为止,由于时代更替,伊朗人所信奉的神,已经变化颇多,又怎能让传统完全地一成不变呢?”

接着,她又列举远古时期韦雷什拉格纳、密特拉、阿娜希塔等多神多元,到萨珊时代霍尔莫兹德(阿胡拉·马兹达)一神独大的历史,来论证伊朗人的传统习俗并非永恒不变,而是在不断与时俱进,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沙赫里亚尔三世见她这么回答,而且答案有理有据,字字珠玑,也感到颇为惊异,不曾想这穆斯林波斯女王,竟熟知如此众多的古老知识。

但紧接着,他又找到“突破口”。

“但不论怎么说,伊朗人也不应该信奉阿拉伯人的宗教啊!阿拉伯人入侵我们的国土,毁灭我们的宫庙,给我们带来无尽的灾难。我们怎能屈服于他们的教义,甘心当做他们的奴隶呢?”

说完这句话,沙赫里亚尔三世,乃至在场的巴文德大臣们,内心都在暗暗得意。他们认为,至少在道理上,莎赫扎妮这群“放弃祖先传统”的伊斯兰化波斯人,是无力打败他们了。

但谁知莎赫扎妮接下来一番妙语连珠,令他们大跌眼镜,哑口无言。

只见。

莎赫扎妮笑了笑,说道:“你说的对,但朕同时以为,正是伊斯兰教的信仰,帮助伊朗人摆脱了阿拉伯人奴役,指引着伊朗人再次走向伟大的复兴之路。”

莎赫扎妮环视众人一圈,看着他们瞠目结舌的神情,又继续道:

“朕以为,伊朗人的治国之道,就是善于宽容异族和异教徒,并将异族的先进知识纳为己用……”

“昔日达拉卜大帝(大流士)的宫廷中,不仅有伊朗人治理国家,更有亚述人、迦勒底人、郁南斯坦人(希腊人)、犹太人为国效力,达拉卜的宫廷甚至以阿卡德语为通用语言。得益于这种善于学习、勤于宽容的政策,彼时伊朗崛起为广袤的大帝国……”

“萨珊的帝王们,同样善于驾驭异族和异教徒。沙普尔大帝俘虏了鲁姆(罗马)的皇帝和军众,将他们变为‘安萨里克’(外邦奴隶),继而修建起无数壮观的城堡祆祠,筑造起舒什塔尔宏伟的水利井渠。萨珊时代的宫廷和京畿,同样流行着阿拉伯语……”

“后来,萨珊因内乱和阴谋式微,阿拉伯人趁火打劫 ,侵占了我们神圣的国土。阿拉伯人纵然是万恶的敌人、卑劣的盗贼、可耻的破坏者、蛇王佐哈克的徒子徒孙,但他们带来的伊斯兰教,却在我们伊朗智者的改造下,已经成为伊朗人推翻阿拉伯统治的信仰武器……”

“正是伊斯兰教,让式微的伊朗祭司们,重找到信仰的源泉;正是伊斯兰教,让迷茫的伊朗武士们,重新焕发强大的信仰之力;正是伊斯兰教,让涣散的伊朗人民们,重拾起保家卫国、抗击外敌的决心。萨法尔和萨曼的君王们,均以抗击阿拉伯人、复兴波斯文化为己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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