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节 (2/4)
“有趣的防御方式。”马格努斯的声音再次响起,但那股碾碎灵魂的压力,却如潮水般退去。他收回了试探的意志,因为他知道,强行破解只会摧毁这个有趣的“样本”。“你并非构建了一座心灵壁垒,你……是把自己变成了一座‘空城’。现在,回答我的问题,孩子。你灵魂中那首宁静的曲调,究竟是什么?”
赫克托缓缓睁开眼,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但他挺过来了。面对原体的质问,他知道,任何谎言都毫无意义。但他可以用一种更高明的“诚实”。
“尊敬的原体,”赫克托的声音,带着一丝经历过巨大压力后的沙哑,但依旧平稳,“您所听到的曲调,并非‘我’之所有。它,是‘道’本身的回响。”
“它,是‘静默’之声。”
“伟大之洋(亚空间)的本质,是‘动’,是无穷无尽的欲望与能量在咆哮、在扩张、在填充每一个角落。而我所行之‘道’,其本质,是‘静’。是守持、是内敛,是在喧嚣中开辟出的一片‘空’。”
赫克托抬起头,直视着那只燃烧的独眼,说出了那句将定义这场辩论的话:
“所以,伟大之洋的歌谣,是一首‘累加’的史诗;而我灵魂的曲调,却是一支‘削减’的独奏。”
“削减?”马格努斯巨大的身躯缓缓降落,双脚轻轻地踏在由星光构成的“地面”上。他向前走了几步,每一步,都让周围的星云随之变幻。
“有趣的说法。知识,是宇宙的真理。力量,是实现真理的手段。我们千疮之子,毕生致力于‘累加’——累加知识,累加力量,以此启迪被蒙昧所包裹的人类。你却告诉我,你的道路,在于‘削减’?你要削减什么?削减智慧吗?削减力量吗?那不是回归于野蛮和无知吗?”
面对绯红之王的质疑,赫克托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感到了一丝……兴奋。他知道,接下来的对话,将是他播下那颗最关键种子的时刻。
“家祖的经典中,有这样一句话,”赫克托的声音变得悠远而深邃,“‘为学日益,为道日损。’”
“为学日益?”马格努斯重复了一遍,眼中流露出浓厚的兴趣,“为了学问,要每日积累。这正是我等的信条。”
“是的。”赫克托点头,“但后半句,才是关键——‘为道日损’。为了寻得最终的‘道’,却要每日削减。”
“削减的,并非智慧与力量本身。”赫克托一字一顿地说道,“而是驾驭它们的……‘自我’。是削减我们的骄傲,削减我们的欲望,削减我们认为‘我能掌控一切’的傲慢。”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出了那个早已想好的比喻:
“如果说,伟大之洋是一道从天而降的、蕴含着无穷能量的狂暴瀑布。那么,您和您的军团,就是站在瀑布之下,试图用血肉之躯,直接去承接、去饮用这股力量的人。”
“您能从中获得磅礴的水流,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但同时,您也不可避免地,会承受到瀑布中夹杂的泥沙、石块、以及那足以摧毁一切的冲击力。您越是渴望,张开的怀抱越大,承受的污染和冲击,也就越是猛烈。”
马格努斯的独眼微微眯起,这个比喻,显然触动了他。军团的“血肉变异”,正是这“污染”最直观的体现。
赫克托继续说道:“而‘静默之道’,则选择了另一条路。我们不在瀑布下承接,而是在瀑布旁,向地下深挖一口‘井’。”
“我们不求多,不求快。我们任由那瀑布的水,渗透过大地的‘过滤’,经过层层净化,削减掉所有的狂暴与污秽。最终,从我们的‘井’中,汲取上来的,将是无比精纯、稳定、绝对安全的清泉。”
“这泉水,或许不如瀑布那般浩瀚,但每一滴,都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能随心所欲地使用,而无反噬之虞。这,就是‘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的真意。”
整个星空密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马格努斯,这位学究天人的原体,被这个简单而深刻的比喻,彻底镇住了。
他一生都在与亚空间这头巨兽共舞,试图驯服它,驾驭它。他为之自豪,也为之……痛苦。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瀑布”中的“泥沙”是何等的致命。而眼前这个少年,却提出了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颠覆性的解决方案——不“驾驭”,而“过滤”!
“空谈……终究是空谈。”许久,马格斯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但那份居高临下的威严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学者式的、急于求证的探索欲,“向我证明它。向我展示你那口‘井’里,汲取出的‘清泉’。”
说罢,马格努斯伸出他那巨大的手掌。
掌心之中,空间开始扭曲。一团拳头大小的、由纯粹亚空间能量构成的漩涡,凭空出现。那漩涡中,色彩疯狂变幻,无数张扭曲的面孔一闪而逝,充满了混沌、疯狂与熵的力量。仅仅是注视着它,就足以让一名凡人当场失心疯。
“这是伟大之洋最原始的一滴水。”马格努斯说道,“让我看看,你的‘道’,要如何‘净化’它。”
这是最后的考验,也是最直观的证明。
赫克托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他没有丝毫畏惧,因为他知道,他的“道”,正是为此刻而生。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没有去触碰那个混沌的能量球,而是在距离它几厘米的地方,缓缓摊开手掌。
他闭上眼,体内的真元,毫无保留地、全力运转起来!
那一丝丝、一缕缕由《道德经》提纯、由《黄帝内经》养护的精纯能量,顺着他的经脉,涌入他的掌心。
一个奇妙的场景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