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节 (1/4)
这个理论,是如此的荒谬,如此的……离经叛道。
但同时,又是如此的……充满了诱惑。
如果“我”并非真实,那“我”的痛苦,又何尝真实?
“……写下来。”许久,洛嘉才用一种近乎于梦呓般的声音,沙〉厮档馈/p>
赫克托点了点头。他走到静室的一角,那里,早已备好了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光滑的黑曜石板,以及一支由不知名金属制成的、可以在石板上留下银色痕迹的刻笔。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逼出一缕凝若实质的纯白真元。这真元并非利刃,而更像是活着的、充满了秩序与和谐的‘墨’。当他落笔时,并非在雕刻,而是在‘书写’道。每一笔,都将他对‘缘起性空’的理解,如同一段神圣的代码,深深地烙印进黑曜石的晶格结构之中。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他并未写下全篇,深知对于一颗刚刚从废墟中抬头的道心而言,过多的甘霖反而会造成淹溺。他只刻下了那足以破开混沌、立下根基的寥寥数语。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当最后一笔落下,赫克托的脸色已然煞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几乎浸透了他额前的黑发。握着刻笔的手指,更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将这蕴含着宇宙终极智慧之一的经文,用自身作为“桥梁”,铭刻到现实宇宙的物质之上,这几乎抽空了他体内所有的真元,心神消耗之巨,更是难以估量。
也就在这一刻,那块黑曜石板仿佛活了过来。它不再是一块冰冷的石头,而变成了一个微型的、散发着绝对‘静默’的领域核心。静室中那由洛嘉的悲伤与绝望构成的、粘稠如水银的灵能场域,在接触到这片领域的瞬间,竟如同被投入热刀的油脂般,无声地、迅速地消融、退散,露出了一片纯净的、不受任何情感污染的‘真空地带’。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然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天旋地转。赫克托踉跄一步,身体再也无法支撑,向一侧软倒下去。
然而,他并未摔倒在地。
一道高大的身影如闪电般出现在他身侧,一只属于半神的、巨大而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他即将倒下的肩膀。那只手,温暖而坚定,隔着薄薄的修士袍,传来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这位基因原体,竟在那一瞬间,从对《心经》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出手扶住了他。
洛嘉来到那块黑曜石板前。他伸出那双曾能轻易捏碎星际战士头骨的手,用指尖,轻轻地、近乎于虔诚地,抚摸着那些银色的、充满了异域智慧的文字。当他的指尖触碰到第一个银色字符的瞬间,一股冰凉、纯净、却又带着无尽包容的‘意’,顺着他的指尖,瞬间涌入了他的灵魂深处。那并非能量的冲击,而是一种……‘抚平’。他灵魂中那片燃烧了数个世纪的莫纳奇亚火海,在这股意念的冲刷下,竟奇迹般地,暂时平息了一丝灼痛。
“观……自在……”他低声念着,仿佛在品味着这两个字背后,那无穷无尽的奥秘。
“赫克托·凯恩。”他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却变得无比清晰,“你先退下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赫克托知道,自己该说的,已经都说完了。剩下的,只能靠洛嘉自己去“悟”了。
他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无声地退出了这间静室。
当厚重的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那位曾经试图为整个银河寻找一位神明的基因原体,此刻,正像一个最虔诚的、初窥门径的学徒,独自一人,跪坐在那块刻着《心经》的石板前,久久地,凝视着。
赫克托心中了然,这位骄傲的原体,一生拜过无数虚假的神龛,但这一次,他是第一次,真正地……
向着自己的内心,跪下。
赫克托知道,“剥极”的尽头,那最微弱的一丝“复”之阳气,终于……出现了。
而他,也成功地,将一颗名为“般若”的、与“静默之道”同根同源,却又别开生面的种子,种入了这位失落之子那颗早已化为焦土的……
第20章 艾瑞巴斯的“毒”
在赫克托·凯恩与洛嘉进行那场足以颠覆信仰的“道心之谈”后,“忠诚之语”号上的时间,仿佛被拉伸成了粘稠而扭曲的琥珀。
原体洛嘉,彻底将自己封闭在了那间供奉着《心经》石板的静室之中,再未踏出一步。他拒绝了所有人的觐见,包括那些他曾经最信赖的牧师。整艘战舰的最高权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真空。但每一个怀言者都能感觉到,在那扇紧闭的黑曜石大门之后,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烈的思想风暴,正在酝酿。
艾瑞巴斯,这位军团的第一牧师,在被原体当众斥退之后,便彻底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了。他没有再出现在“真理殿堂”,也没有再召集任何集会。他就像一条被激怒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退回了自己位于战舰最深处的、阴暗的巢穴。
但赫克托知道,像艾瑞巴斯这样的人,沉默,往往比咆哮更加致命。
他能通过灵能模糊地感觉到,一股阴冷、粘稠、充满了怨毒与算计的恶意,正在这艘战的底层结构中,如同蛛网般,悄然蔓延。那并非针对他,至少……不直接针对他。那股恶意的目标,是更庞大、更脆弱、也更……无辜的存在。
暴风雨,在第十个泰拉日的清晨,以一种最符合其幕后主使风格的、悄无声息的方式,降临了。
第一个病例,出现在战舰下层甲板的凡人辅助军营地。那是一个负责清理等离子管道的年迈奴工,他只是在工作时,感到了一阵突如其来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他以为只是劳累过度,并未在意。但当晚,他的身体便开始不受控制地浮肿,皮肤上渗出一种带着铁锈味和奇异甜香的、黏腻的汗液。
军团的药剂师很快介入,但他们那足以应对任何已知生物病毒和化学武器的先进医疗技术,在这名奴工身上,却彻底失效了。扫描仪无法识别出任何病原体,基因探针也找不到任何异常的序列。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名奴工的身体,如同被过度发酵的面团般,不断膨胀、软化,最终,在一阵令人作呕的、如同湿布被撕裂的轻响中,化为了一滩不断冒着气泡的、散发着浓郁腐臭的绿色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