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节 (2/4)
“贤者阁下,”赫克托平静地回应道,“因为您所看到的‘和谐’,并非源于‘平衡’,而是源于对所有‘不完美’的、最彻底的‘抹除’。这是一种建立在‘排斥’之上的美学,而非‘包容’。所以,它看似完美,实则脆弱不堪。”
就在这时,一艘造型比其他所有战舰都更加华丽、也更加庞大的旗舰,缓缓地,从舰队的中央驶出,向他们发来了引导信号。
那便是第三军团的荣耀,原体福格瑞姆的移动宫殿——“荣耀之子”号。
当赫克托带着他那三十名神情冰冷、如同沉默雕像般的道卫,踏上“荣耀之子”号那由一整块巨大的、被打磨得光滑如镜的白色大理石铺就的机库甲板时,他感觉自己仿佛从一个充满了铁与血的战争宇宙,瞬间踏入了另一个充满了艺术与奢华的黄金时代。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由异星奇花萃取而成的、能让人心神宁静的熏香。
悠扬的、由某种古老的弦乐器演奏的交响乐,从墙壁内嵌的扩音符文中缓缓流淌而出,其音准与节奏,完美得如同由逻辑引擎直接输出,每一个音符都无可挑剔,但赫克托却从中听不到一丝一毫属于生命体的、哪怕是瑕疵的“情感”。
走廊的两侧,矗立着一尊尊由黄金与象牙雕刻而成的、真人大小的星际战士雕像。
他们记录着第三军团自诞生以来的每一场荣耀胜利。其构图与技艺,完美地遵循着古泰拉的黄金分割法则,但画中那些星际战士的面容,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雌雄莫辨的妖异之美,他们的眼神空洞,仿佛早已失去了灵魂。
迎接他们的,并非普通的星际战士,而是一队身穿紫色与金色相间的、如同典礼官般的荣光卫队。
他们身姿挺拔,盔甲擦拭得一尘不染,每一个动作都如同经过最精密的计算,充满了仪式感。然而,当他们的目光扫过赫克托身后那三十名道卫时,那份完美的优雅之下,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无法被掩饰的裂痕。
道卫们,是这片完美画卷之上,最突兀、也最刺眼的一抹灰色。
一名荣光卫队的战士,在看到道卫那沾染着星际航行尘土的作战靴时,眉毛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那份对‘不完美’的厌恶一闪而逝。
而离他最近的、脸上带着狰狞伤疤的道卫首领巴罗,则仿佛毫无察觉,只是用那双早已死寂的、如同深渊般的眼睛,平静地回望着他,那份源于极致痛苦的‘静’,竟让那名骄傲的帝皇之子不自觉地移开了目光。
他们穿着最朴素的、没有任何装饰的灰色修士袍,脚下是同样灰暗的作战靴。
他们的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喜悦,也没有朝圣者的虔诚,只有被莫纳奇亚灰烬淬炼出的、如同万古寒冰般的死寂。他们只是沉默地、如同三十尊没有生命的石像,跟随着赫克托,但他们身上那股由极致的痛苦与仇恨凝聚而成的“静”之气场,却像一个无形的黑洞,贪婪地吸收着周围所有的光与热,让那些习惯了被万众瞩目的帝皇之子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深处的不适与……被冒犯感。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面容俊美得足以让任何泰拉贵族都为之自惭形秽的连长。他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但那双紫色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了一丝对这些“粗鄙”随从的、毫不掩饰的厌恶。
“欢迎来到‘荣耀之子’号,来自泰拉的使者。”他向赫克托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属于宫廷的抚胸礼,声音优雅而充满磁性,“我主,凤凰之主,基因原体福格瑞姆,正在‘七弦之厅’等候您的到来。”
第74章 七弦之厅与万镜殿
赫克托平静地回了一礼,然后,便跟随着他,向着这艘战舰的最深处走去。
一路上,他看到了太多“完美”的东西。
完美得如同镜面般的走廊,完美得如同艺术品般的武器,完美得如同雕塑般的战士……
但赫克托的心,却越来越沉。
因为,他在这片极致的完美之下,感觉到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空洞”。
这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烟火气”。没有战士们训练时的汗水味,没有机油与金属混合的、属于战舰的“心跳”声,甚至没有一丝因失误而产生的、属于“人”的痕迹。
这里,不像一艘战舰,更像一座巨大的、冰冷的、用来陈列完美艺术品的……陵墓。
“七弦之厅”,是福格瑞姆的私人会客厅,也是他用来欣赏音乐与诗歌的圣地。
这里的声学设计达到了物理学的极限,任何一丝杂音都会被墙壁上看不见的微观结构彻底吸收,这使得琴音响起时固然纯粹,但音符与音符之间的‘寂静’,却深邃得令人心悸,仿佛声音被瞬间吞噬。
光线从穹顶的水晶阵列中投下,经过了最精密的计算,完美地照亮了每一件艺术品,却在地面上投不下一丝一毫自然的、柔和的阴影。
当那扇由月亮石与黄金打造的、雕刻着七位缪斯女神浮雕的大门无声地滑开时,赫克托终于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最追求完美的基因原体。
福格瑞姆,正独自一人,坐在一张由白色天鹅绒铺就的华美软榻之上。
他没有穿着那身紫金相间的、华丽的动力甲,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由最上等的丝绸制成的、宽松的白色长袍。他银白色的长发,如同一道流动的月光瀑布,随意地披散在肩上。他的面容,俊美得超越了凡人的想象极限,仿佛是帝皇在创造他时,将所有关于“美”的概念,都毫无保留地赋予了他。
他的手中,正握着一把由不知名木材制成的、造型古朴的七弦琴。他的手指,轻轻地,在那琴弦之上一拨。
一声清脆、悠扬、充满了和谐美感的琴音,瞬间响彻了整个大厅。那琴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能瞬间抚平人心底所有的焦躁与不安。
“欢迎你,来自泰拉的……‘院长’先生。”福格瑞姆缓缓抬起头,他那双紫罗兰色的、如同最纯净宝石般的眼睛,落在了赫克托的身上,那目光并非审视,而更像是在鉴赏一件新奇的艺术品。
“马卡多那个老石匠,终于舍得将他那些布满灰尘的古籍,拿出来与人分享了吗?”他的声音充满了磁性与魅力,带着一丝慵懒的优雅,“他穷尽一生去‘修补’和‘维系’,却忘了,真正的伟大,在于‘创造’。希望你此行,能为我这艘沉闷的方舟,带来一些……除了规则与阴谋之外的、真正属于‘美’的灵感。”